含在牙齿间的食物龇了出来道:quot;没钱,有钱也舍不得。quot;
左昀昂着下巴,板着小脸,但眼泪不受表情的控制,一点一点地积聚在她乌亮的眸子里,沿着脸颊飞奔而下。4年前,赵根林的绵湖之梦竟然是这样的收场。他填报的所有志愿,从第一到最后一个,都没有录取。全校第一的分数竟然被一个三流学校录取,还需要缴纳极其高昂的学费。quot;不可能!这一定有问题!quot;左昀激烈地叫嚷。贺小英动用亲戚关系在教委查出了一点信息——投档之前,赵根林的档案竟然丢失了,直到一类二类学校都录取完了,才被人发现他的档案没有投档。贺仲平以少有的耐心听儿子把话唠唠叨叨地说完,沉吟了半天,才说:quot;你先管好你自己吧。quot;
便走了出去。走到门外,又折了回来,看着一脸失望敢怒不敢言的贺小英,叹了口气,quot;有些事,不用去查了,查了又能怎么样?让你同学复读一年吧。记着,随便找个学校复读,不要再和绵湖扯了。quot;
赵根林把塞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揉成一团,掖进裤兜,十分平静:quot;也好,不读书了可以早点工作,挣钱给我妈治腿。quot;
左昀愤怒地叫了起来:quot;你怎么可以这么想?quot;赵根林懒懒地伸一下腰,站了起来,在毯子外的空地上走来走去:quot;上了大学又怎么样?我们村的大林今年大学毕业了,留不了校,找不到工作,最后打回家乡,他爸他妈在家连养了才半年的架子猪都拖出去卖了,送礼给他找单位落脚。quot;
他在贺小英和左昀跟前停住脚,冷冷地俯瞰着他们仰着的面孔:quot;你们这么看我做啥?做了3年的朋友,你们可以装着我们没什么不同,我可是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们是公子小姐,用书上的话来说就是含着银汤匙出生的,我呢,天生的草命,命里注定了四两,挣不下半斤,你们就是再帮我,我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要再帮我了,再帮我只会让我觉得累。一棵草就安心地当一棵草,也怪幸福的。怕就怕人非要让麻芨草去当顶梁柱。quot;
quot;以后,各奔前程吧。quot;
他以一句很洒脱的成语,结束了演讲。左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站起来,她盘膝坐久了,一下站不起,趔趄了一下,赵根林却没扶她,反而朝后退了一步,贺小英赶紧托了她一把,左昀挺直了身体,踌躇着,字斟句酌地,尽最大努力克制着愤怒:quot;赵根林,我们仨3年的铁哥们,从来没分过你我,到这时候了你跟我们说这些?quot;赵根林夸张地又后退一步:quot;左昀,你也太认真了吧。说实在的,你和贺小英卿卿我我这3年,我夹在中间打掩护,给你们当了3年的灯泡,也够意思了。男的女的不就那么回事,跟别人你这么说还可以,跟我嘛,哈哈,咱们就别装崇高了。quot;
quot;我操你大爷!quot;左昀锐叫一声,一脚将纸箱踢得飞了出去,力气如此之大,纸箱翻倒在地,节能灯倒在毯子上,箱子里的书落了一摊。她停了停,就朝洞口跑去。贺小英赶紧爬起来,赵根林在背后嘿嘿笑道:quot;你媳妇儿要跑了,快去追呀。quot;
倒说得贺小英站住了,抱怨他:quot;你今天疯了呀?有的没的,这样瞎嚼蛆?quot;赵根林扭过脸去不说话。贺小英轻轻道:quot;就算是喜欢谁,她也是喜欢你。quot;
赵根林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碾着,良久,冷冷地说:quot;怎么可能呢。quot;
他拍了拍贺小英的肩膀,quot;她那个脾气,只有你能伺候得了,兄弟,加油吧。quot;
这一走就是4年,她像一匹小马走出草原一样,永远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不仅是他,连贺小英都没有再能联络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