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听到。邓红笑着点了一下头。他们的女儿叫吴娴,今年刚刚上初中,课程一下加重了许多,好像有永远做不完的作业,每天晚饭后,进了书房,门一关,大人的事儿不闻不问。
吴国顺看了一眼电视,中央一套的《新闻联播》已经结束,《金州新闻》刚开始,画面上孙正权正深入到田间地头,视察农作物的生长态势,他的身后跟了一群人,其中大部分人他都认识。很快,画面切到了孙正权和农民交谈的场面。电视上的孙正权看上去要比现实中的他精神多了,也显得更加和蔼可亲。他问农民,今年庄稼长得怎么样?农民高兴地说,今年生长得不错,如果不遭遇自然灾害肯定又是一个丰收年。吴国顺通过孙正权的秘书早已问清楚了,孙正权连下了两天乡,今天下午刚回到金州。一般来讲,领导都喜欢看本地的新闻,都很在意自己在电视上的光辉形象。吴国顺觉得这时候出发刚好,到了孙书记家,估计他正好看完本地新闻。
吴国顺看了一眼表,向邓红打了一声招呼,就拎着东西出了门来。司机小赵早就等在他的楼下了,吴国顺上车后只说了一声:quot;去书记家。quot;孙书记家住仁恒花园,吴国顺每到年头节日,总要来拜访一次,司机小赵早就轻车熟路了,也不多说什么,只管开他的车。吴国顺过去来看望孙正权,只是带两条烟几瓶酒,从来没有在里面放过现金,一是他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做,二是他还吃不准孙正权是怎样一个人,不敢造次。今天却不同了,他所面临的问题不是一般人能够摆平的,与其坐失良机,不如孤注一掷。该冒的风险就得冒,不冒,肯定没有他的机会;冒了,说不准还有一线希望。
来到孙正权的楼下,他让司机小赵在外面等着,独自一人拎包上了楼。坐电梯来到了八楼,他的心不免有些紧张。他也不想紧张,但是没有办法,每一次见书记、市长,他总是免不了紧张。他知道这种紧张的背后是对权力的膜拜,有了这种膜拜心理,见了权力越大的人,就越觉得自己卑微渺小,见了权力比自己越小的,越觉得自己很有尊严。他曾经细细地反省过自己,觉得这一心理很是阴暗,也够龌龊,应该改一改。然而,到了关键时刻,一切都由不得他。他知道,这是官场潜规则背后的文化心态,已经深入骨髓了,想改也改不了了,等到哪一天无欲无求了,自然也就心态平和了。
来到孙正权的门旁,他不敢造次,先将耳朵贴到门缝听了听,听到里面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视的声音,才壮起胆子,看准门铃,轻轻地摁了一下。不一会儿,他听到了里面开门的声音,心就忍不住狂跳了起来。门开了一条缝,隔着防盗门的小窗看到了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他认得那女人就是孙夫人,刚问了一声:quot;嫂子好!quot;女人问:quot;你找谁?quot;他马上谦卑地回答:quot;我找孙书记,嫂子您不记得了?我是广播电视局的吴国顺。quot;
吴国顺的话刚说完,就听见里面说:quot;让他进来吧。quot;女人便打开防盗门,吴国顺进了门,利用换鞋的当儿,把手里的纸袋子放在了鞋柜上,走到客厅,看到孙正权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马上问道:quot;孙书记好,打扰您休息了。quot;
孙正权站起身来伸过了手,说:quot;有事吗?quot;
吴国顺略显尴尬地说:quot;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孙书记。quot;
孙正权指了指沙发说:quot;坐吧!quot;
吴国顺刚坐下来,孙夫人已经为他倒了一杯茶,他马上伸手接过:quot;谢谢嫂子!quot;
就在这时,金州电视台的新闻刚刚结束,孙正权这才回过头来,和颜悦色地说:quot;国顺,马上要三局合一了,现在职工情绪还稳定吧?quot;
quot;职工情绪很稳定,没有受到任何影响。quot;
quot;这就好,这就好!quot;孙正权刚说第二个好时,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了,顿了一下,接着说,quot;无论怎样,要做好大家的思想工作,千万不能松劲儿。quot;
吴国顺马上谦逊地说:quot;书记放心,我们有一套严格的考核机制……quot;
吴国顺刚说到这里,孙夫人在里屋叫了一声:quot;老孙,是儿子的电话,你来说两句。quot;
孙正权对吴国顺说:quot;你看会儿电视。quot;说着就起身去了里屋。
吴国顺也站起了身,连声说了几个好好好。他早就听说孙正权的儿子是个人才,在北京读研后考进了国家某部委当了公务员。看着孙正权进了里屋,吴国顺这才松了一口气,趁机打量起书记的家。不了解情况的人,根本看不出这是全市一号人物的家,家里的摆设很普通,也很陈旧,唯一能够显示主人品位的,只有客厅墙上的那幅字,字写得很有气势,龙飞凤舞,气吞山河,却不失稳健与厚重,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再看落款,是中国当红的一位书法名家。书法的内容是杨慎的《临江仙》: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