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永远不使自己走进死胡同里,这次雷佑胤竞选市长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权衡利弊,一开始他就权衡了。自己已经六十四岁了,人大主任多说只能再干一年就该退休,雷佑胤现在和他是亲家,一旦雷佑胤能够顺利当上市长,那么他牺牲一年任期也是划算的。有雷佑胤在,他李家在天野仍然能够站得住脚,仍然能够呼风唤雨。一旦自己的选择出了差错,他也不在乎这一年的任期,该办的事情早已办妥,因此他才心甘情愿地去冒这个风险,不然按照他的处事原则和超乎常人的心计,是决不会去牺牲自己充当别人的垫脚石。当年吴维真和席运含相继倒台,他以一个市委副书记的身份直接升任市委书记,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成功,也是他最绝妙的杰作和最自豪的事情,凭借的就是他不同凡人的机敏和心计。
已是午夜了,那个不圆满的月亮悬在中天。李直仍然没有一点睡意,他翻一下身子把目光移向反射着日光灯影子的铝合金窗户上,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外边是坚固的防盗窗,有一只早早渡过冬眠期的飞蛾在扣着窗子想往里边钻。李直望着向望光明的飞蛾心中感慨万千:自己现在千方百计地想走出这间屋子,弄个软着陆,过上平常人的生活,而飞蛾正一心一意要钻进来寻找囚禁着的光明。飞蛾向往的是没有希望的光明,而他向望的是尽快走出去获得自由。这时突然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个纸团,他向门口望了望,见没有人注意,才急忙拾起纸团打开看,见上边只有五个字:“梅秀外死了”。这五个字是打印出来的,他一边把纸团放在嘴里咀嚼着,一边佩服送纸条人的精明,打印出来的东西即使被人发现也查不出笔迹。当他把嚼碎的纸糊儿咽下去的时候,才觉得味道有些苦涩,这时他的心彻底放下了,不由自主地望着窗外那边弟弟李爽的房子,他坚信自己会被无罪释放,会获得自由。
李直还是睡不着,就猜想这纸团会是谁扔进来的。意念之中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弟弟李爽,大儿子李平稳和人大秘书长米达文。纸团是谁送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梅秀外死了”这五个字,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使他倾刻间清除了后顾之忧,心中那块巨石终于搬开了,就像对着他脑袋的枪突然被人下了。飞蛾仍在扣窗,他这时很有雅兴地去欣赏着飞蛾和窗外的夜景。(也就在这天夜晚,呼延霞给调查组的老钱打了电话,说李直的问题应该与雷佑胤、暴平军的问题区别对待,雷佑胤是代表们推举上去的,李直不应该对此事负责。老钱和呼延霞是大学里的同学,对呼延霞的话他会有所考虑的。)
李直收到的那个纸团,是米达文和李爽精心策划的。自从李直被“两规”之后,米达文和李爽都害怕了。米达文之所以害怕,他知道现在的干部是经不起查的,只要查你,没有查不出问题的。他米达文在天南当县委书记时也收过礼,也违犯原则地提拔了很多干部,他收礼的技巧与李直极其相似,关系不好的不收,关系好的五万元提副科,十万元提正科。米达文在天南干了几年县委书记,仅在提拔干部这一项上就收受贿赂二百万元,而这二百万元也分别存在子女那里。这年头不查你,你就没有问题,一旦查起来就麻烦了,让你说明财产来源,你怎么回答?说是靠工资存的钱吧,不吃不喝也存不了那么多,说是靠经商发了财吧,根本摆不到桌面上。况且上边有规定,领导干部不准经商办企业,那么你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查到最后总要给你定个财产来源不明罪,不然就没法结案,没法向人民交待。因此米达文很害怕,他现在后悔不该听了李直的话去给雷佑胤拉选票,但是自己已经做了,后悔又有何益?他现在最企盼的就是李直不出问题。只要李直不出问题,也就没人去查他这个与李直关系密切的人大秘书长。现在有一种现象,那就是查处一个贪官,会带出一批贪官。只要李直平安他就平安,李直凶险他也凶险。因此他十分关注梅秀外那里的情况,他知道梅秀外是李直的命门,千万不能让人点了这个穴。米达文与天道宾馆里的一个服务员长期姘居,这个服务员是他从天南带来又安排在天道宾馆里的,他把她从农村弄到城市里来,又安排了工作,她十分感激米达文,时时想着要报恩。也正是有了这位年轻漂亮的少女相伴,南瑰妍另攀高枝的时候他没有过问,慢慢地就与她断了关系。更不想因为一个女人与堂弟米良文闹翻惹人见笑。李直被“两规”后米达文立即打电话给那个服务员,让她密切注意梅秀外那边的情况,一有消息立即告诉他,那个服务员一口答应下来。
李爽也很害怕。他知道他的哥哥一旦出了问题,就会有人查封他的公司,然后调查他的经济来源。他并不是个经商能手,这几年凭他哥哥的关系,承包了一些工程,赚了三四千万,可是自己就干了那么几项工程,如果说自己赚了六千万,根本不能让人信服,一旦被有关部门查下去,哥哥的钱就会被查出来,哥哥受贿数目巨大是死罪,他就是个窝脏犯也不会有好下场。因此他害怕极了,他知道哥哥与米达文的关系好,当初米达文在天南落选是李直把米达文提到市委当了副秘书长,后来又带到人大当了秘书长,当他得知哥哥家里已经被搜查后,就火速找到米达文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