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难道像小说里写的,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个个不祥的念头,在李鸿举的脑海里,出现,否定,再出现,再否定,直到把自己弄得失魂落魄。
有时,李鸿举也会责怪林云,在心里骂:林云啊林云,你傻不傻,笨不笨啊?有什么事不能跟最亲爱的人倾诉,非得把人闷死在葫芦里才成吗?非得把人折磨疯了才成吗?深夜里,他跑到俩人第一次拥抱的护城河边,对着河水一遍遍地呼喊:“云儿,云儿,你在哪儿?你回来!……”
尽管李鸿举不顾一切寻找林云,足迹遍布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林云还是消失在了李鸿举的世界里,除了那张珍藏的照片和俩人都喜欢的《菜根谭》。
世事沧桑,二十年仿佛一瞬,但已物是人非。李鸿举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抚摸昔日最爱抚弄的那头如瀑长发,手指触及,却是光溜溜的头皮,顿时悲从中来,他一把抱住觉慧,痛哭起来:“傻云儿,为什么不肯见我一面你就离开了?你为什么要出家?……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走,我要带你回去!”
觉慧在这个已经陌生的怀抱中心神俱碎。遥想当年,也是在莲花山上,李鸿举的母亲苦苦哀求林云,把鸿举还给肖莹,还给肖莹腹中的胎儿,并将五千块钱放到林云面前,万念俱灰的她推开钱,点头应允,双目滴泪写下“祝你幸福”的情境仿若就在眼前。
但只是片刻,她果决地挣脱了李鸿举的怀抱,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凄然一笑,说:“李市长,时过境迁,当年的林云已经不在了,贫尼法号……觉慧!”
李鸿举双手捂住脸,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不止。嘴里还在一声声地质问着:“为什么?为什么相见不能相认?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我?……”
觉慧略微仰了一下头,眼窝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瞬间消逝了。
李鸿举这才猛醒,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初的林云了,二十几年的光阴,写下的,不仅仅是脸上的皱纹,还有心里的沧桑。他看了看屋外已经黑蒙蒙的夜色,不无嘲讽地长叹一声说:“学生无礼了,还请法师见谅!”
觉慧欲言又止,扭开脸沉静了一会儿,走到南窗下一张放着许多经卷的写字台前,倒了一杯水,以一种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调轻声说道:“李市长,请过来喝杯茶吧。”
李鸿举自觉羞愧难当,真想一步迈出禅房,再不回头。但终于还是听话得像小学生似的,低着头走到写字台前。
觉慧指着一把椅子,说:“请坐。”自己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两把椅子中间隔着宽大的仿古写字台,台面上除了经卷和一盏蜡烛形的台灯,从左至右平铺着一张长长的洒银宣纸条幅,上面是用蝇头小楷抄写的《金刚经》,还没有抄写完,尚有三分之一的空白。李鸿举扫了一眼,那娟秀的毛笔字无疑正是自己当年曾经戏称的“林体”。想想同一支笔,当初怀着怎样的心情给自己写下了“祝你幸福”,而今又怀着怎样的心情徜徉在这青灯黄卷之中,一股热辣辣的潜流又从李鸿举心底涌上来。泪眼迷蒙里,那条幅碎银闪烁,恍若一衣带水,将两个人紧紧相连,却又将两个人远远分开。
觉慧坐在那里数着念珠,二目微合,似在默诵经文。良久,终于打破难耐的静寂,轻咳了一下,嗓音还是有些喑哑,说:“听觉真住持说,李市长想了解一下寺庙建筑的相关情况?”
李鸿举苦笑了一下,说:“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难为法师还有心情说这个!”
觉慧未动声色,只是微微翕动了一下仍然性感的薄薄的鼻翼,低着头,数着念珠说:“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苍生社稷与佛家普度众生,向来是并行不悖的!”
李鸿举摇摇头,说:“可我却没有这个心情了!”
觉慧睁开眼,目光如炬,瞪着李鸿举说:“您难道不是为这个来的吗?”
李鸿举负气地说:“当年的林云不在了,那么李鸿举……也不在了!”
觉慧加重了语气说:“可您现在是李市长!您可以不代表李鸿举,但您不可以不代表卧龙市的人民!否则人民选您干什么?因为儿女私情,拿工作斗气,您的选民会怎样看您?”
李鸿举一震,坐正了身子,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怨气,不大情愿地说:“好吧,那么我就代表我的选民,向法师请教请教。”他呷了一口茶,润润干哑的嗓子,然后将市政府重建隆光寺的构想对觉慧讲了一遍。
觉慧皱起了眉头,说:“这件事,觉真住持跟我说过。重建隆光寺的确是件好事,不仅可以弘扬佛法,为佛教信徒提供修道场所,对于旅游业也会有促进作用。只是……”
李鸿举说:“有什么想法,您直接说,不必为难!”
觉慧说:“我没什么为难的,我只是想……我没去过隆光寺,更没有领略过隆光寺的昔日风光,但我听说,隆光寺所处的位置,以前还算是卧龙市的郊区,近些年扩大城市规模,好像那里已经成了商业闹市。”觉慧微微停顿了一下,说,“寺院建筑的基本原则大略有两条,一是继承传统,二是应机弘法。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