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今天我无论如何不答应。”
德永嘴角微微抽搐,表情古怪,一副欲发作却不知说什么好的样子。病人当着面拒绝治疗,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碰到的事。那种遭到否认的屈辱和无法获得数据的懊恼,气得德永颤抖着身子走出了病房。
小仲拒绝注射塔基索一事很快在病房大楼里传开了。负责小仲病房护理工作的护士用惊讶的眼神看着这个居然敢于冲撞德永的鲁莽病人。小仲去厕所时与吉武擦肩而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对他点点头。
第二天,德永来到病房,与昨天相比,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他紧绷着脸,只说了一些非说不可的事,不再提起塔基索注射到底是延期还是停止。后来的血液检查仍是隔日进行,德永也不来说明。
停止塔基索注射后,小仲的呕吐感消失了,渐渐想吃东西了。经口服用的tS-1,小仲也自作主张地停服了。这样一来,身体反而感觉变得轻松了,一顿还能吃上半碗饭。问了一下吉武,白细胞居然恢复上升到了4000。原先难以忍受的倦怠感,慢慢变轻了。于是,小仲想到,现在这样的状况,再做一次塔基索注射,估计身体受得了。
第二个星期,德永来病房查房时,小仲竭力装出一副轻松的表情说:“德永先生,此前我说了些任性的话,请多包涵。自那以后,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能吃东西了,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是吧?”
“我想接着治疗应该没问题了。”
“治疗?”
德永满脸不解,一看就知道是他故意装出来的。他要记仇,也只能随他了。这正是个孩子气的医生。小仲竭力让自己心平气和。
“就是塔基索注射呀,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应付得了副作用的发作。”
“小仲先生,那个已经不会见效了,你的肝脏转移肿瘤变大了。”
“怎么?”
这出乎意料的答话,让小仲顿感脑子一片空白。Ct扫描和MRI检查都在照常进行,因为没说过什么,也就以为状况不会有什么变化。如果肿瘤变大了,为什么不说明?为什么不尽快重启治疗呢?
“不会见效?那还有其他的药吗?”
“难啊,因为塔基索的治疗中断了。”
“啊,先生是因为我不听话,才不愿给我治疗了?这个医院的‘医院宪章’上不是写着‘一切以病人的治疗为重’吗?”
“是啊,我就是以你的治疗为重。可是,不是遭到你的拒绝了吗?”
“那是因为副作用太厉害,我的身体受不了啊。先生您是抗癌剂治疗专家,那就应该有比一般的医生更高明的治疗方法,对吧?”
小仲专挑可让对方高兴的话说,可德永只是鼻腔里哼了一声。
“你把我捧得太高了,我承受不了。专家也会做错事。”
显然,德永对小仲拒绝塔基索治疗还耿耿于怀,他想甩手不管了。这还是医生吗?小仲终于按捺不住,提高声调揭穿他见不得人的恶念。
“先生是因为再也没法从我的治疗中获得论文数据才敷衍了事,是吧?”
“什么?”
德永的眼里露出厌恶的神色。是因为我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小仲心里闪过一丝悔意,但他直视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胆怯之色。
“对不对?”
“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德永甩下这句话后,便虎着脸气鼓鼓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进修医师模样的年轻医生,拔去了小仲身上的中心静脉导管。询问原因,那人只说了一声“是德永医生吩咐的”。
午饭后,病房大楼的护士长走了进来,冲小仲说道:“德永医生已为你开具了出院许可证。”
“怎么那么急就……”
小仲刚想提出抗议,随即放弃了这个念头。护士长那张紧绷的脸,一看就知此人惯于应对各种难缠的病人。
“明白。谢谢一直以来的照顾。”
小仲想离开医院前和吉武打个招呼,可是病房大楼里看不到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