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是省纪委领导,他是代表了他爹在说话。这甘小雨手腕伸得也未免太长了点,干涉市府内政且不说,连小小的村委会主任也由他罩着,敢情纪委是他家撑开的保护伞不成?一想到自己在村里驻扎时的劳苦功高全毁在这小子手上了,我气就不打一处来,回到市府大院我也没直接向市长汇报情况,当面责问甘小雨是怎么回事。甘小雨乐了,说不就是占用几块地吗?人家建房人是花钱买的地,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总不能把那刚起的几栋楼别墅给推掉吧?
他甘小雨简直就是个法盲,法律常识还不如上访村民。
我就问了,花钱买地就合法吗?法律明确规定宅基地是禁止划拨给城镇居民的,况且是占用耕地建房。
甘小雨说教道,老单同志,你总把咱综合二处当法院,动辄就搬弄法律小册子,这叫错位,有越权嫌疑的。村民有意见上法院告去呗!知道为什么信访工作是老大难吗?就因为政府管得太宽了,公检法三家外加纪检委,还有至高无上的人大,不都设有信访通道吗?法律上的事咱政府干吗要插手,我认为这是典型的行政干涉司法……
甘小雨的嘴巴真能扯,扯出了上层建筑体制架构来,完全跑题了。他忘却了村委会主任的行政角色,跟打官司是两码事,处罚干部并不代表村民就丧失诉讼权利了。不过,他说的多头信访,多头管辖,导致信访混乱也是有道理的。老百姓怎能分得清这些机关的职能范围,盲目投诉控告,于是信访成了皮球在各机关不同部门里转悠,很难推射进门的,大都成了废纸丢进了纸篓里。
信访有时候就是中国式足球,缺的就是临门一脚给捅进去。
我告戒他说,这样处理是非法的,有证据证明村委会主任存在受贿行为,应该由纪检委立案。
他吧嗒着嘴巴发出“啧啧”声,挖苦道:老单同志,好在你在咱综合二处当差,假如你要是跟你爹一样成了监察干部,我估摸着整个阳谷的大小宾馆都无法对外营业了,只给你腾房间。
见我还跟他纠缠,他拍着胸脯说,有事我甘小雨担着,你单处长早该调任监察局,给你老爹接班去。
居然搬出我父亲来嘲讽监察工作,我忍无可忍了,当即拍桌子骂道:你娘的有本事上省纪委接班去啊!
于是两人对骂开来,就差动拳头了。
这事让市长的耳根很不清净,后来把我叫进他办公室拍着肩膀说:辛苦你啦,此事到此为止吧。
很多政务都是在不了了之中夭折,谈何“严肃查处”。
当“裙带”之风刮进了村野,就好比是洪水猛兽了,再好的良田终将毁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