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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2 / 2)
员。

    汤斯叹道:“去屋里上吧。可不能出任何意外。”

    “哈,哈。她在屋里吗?”

    “谁?寄养母亲?不在,她去总部了。”

    “好,我去去就来。”

    “随便,不着急。”

    我按原路返回,小心翼翼绕过做了标记的地方,穿过栏杆走进后院。这地方也许曾经笼罩着幼稚的鬼屋气氛,此刻却和大多数吓人的地方一样,在白昼的光线下显得狭小而悲哀。话虽这么说,但想到进屋我还是有点紧张,我站在后门廊上,一只手抓着锈迹斑斑的门把手,不禁有些犹豫。我隔着积灰的后窗寻找那条狗。

    就在这时,我听见树林里骚动起来。不是很嘈杂,只是无线电通话突然增多,后院附近的人开始跑动,但足够让我知道他们有了发现。我转身跑回去,穿过围栏,穿过树林,来到警察和探员聚集的地方,这会儿他们像是一群好奇的看客,也需要被维持秩序。我挤出一条路,找到汤斯。

    “汤斯。”我喊道。他扭头挥手招呼我过去。其他人纷纷让开。

    他站在一条几英尺深的沟壑前,穿连体服和白色套靴的探员在小心翼翼地挖掘,他们用的是刷子、浅盘和小刀,就像进入古老遗迹的探宝人。

    “找到什么了吗?”我问。他只是指指地面。他们挖到了金矿。一颗牙齿和一枚耳环。两样东西都被泥土裹着,摆在白布上等摄影师拍照。你能看见牙齿与下颚相连处的白色牙根。耳环是个带黄色垂坠的扇形吊饰。

    “牙齿现在还说不准,”汤斯对我说,“但那个耳环,我对它比对我老婆的订婚戒指还清楚。它属于珍内特·希克斯。”

    他们继续一英寸一英寸地挖掘,其他人站在旁边观看。半小时后,他们找到了第一颗头颅。刚开始出现的只是几缕头发。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根头发与泥土分开。接着,颅骨的顶部出现了,碎裂的白色拱形犹如地下沉睡的恐龙蛋。一个大块头男人(戴黑框眼镜,穿白色带靴连体服和浴帽,显得很可笑)跪下去,用貂毛画刷清理颅骨。他用牙科器具在颅骨四周挖掘,俯身吹开泥土。五分钟后,颅骨的上半截出现在我们眼前,空荡荡的眼眶在泥土上方盯着我们。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

    “另一枚耳环。”他说,起身让摄像师拍照,然后低头继续工作,用刷子清理颧骨和曾经是鼻子的窟窿。

    “这儿。”蹲在几英尺外的一个女人喊道。她要是不出声,我还以为那是个男人。她身穿白色太空服和白色套靴,戴着白色发帽和护目镜,看上去和她的同事毫无区别。她摘掉护目镜,抬头对汤斯说话,我发现她是个二十来岁长着雀斑的小个子姑娘。“另一颗头颅。”她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一共挖出了三颗头颅。埋在地下的头颅拼成一个三角形,周围还有一具专家认为是豚鼠(不是沙鼠,也不是仓鼠)和一只猫的骨架。

    “克雷提到过猫吗?”汤斯问我。我和他肩并肩站着观看。

    “没有。”

    “也许他忘了。他需要记住许多尸体。”

    “不,他不会忘记。”

    “对。”他赞同道。这话听起来真是可怕。所有人都站在那儿看着三颗头颅。它们曾经是活人,有面孔的活人,面孔背后是思想。现在它们空空荡荡,就像破碎的瓷器,大脑和血液已经消失,黑色的洞眼曾经是看、闻、呼吸的器官。三颗头颅对我们微笑,随时可能大笑。汤斯猜测有两颗金质臼齿的是南希·哈瑞尔,他早就记住了她们的牙科记录。另一颗头颅虽然有裂纹还裹着泥土,但那一口牙齿曾经白得惊人。朵拉·吉安卡洛。达妮的孪生姐姐。汤斯说她没有蛀牙——完美小姐。

    整个场地都静悄悄的。人们走来走去,压低声音说话,照相机咔咔拍照。没有人说出大家都在思考的问题:第四颗头颅在哪里?

    “那儿挖得够深吗?”汤斯指着几英尺外的一个地方问。大块头男人耸耸肩说:“那底下是岩石,长官。没有炸药或风镐,他是挖不下去的。”

    汤斯点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盯着我们的仍然只有三颗头颅。多年前种下的贫瘠庄稼,终于到了收获的日子。我们等了这么久,但真相终于揭晓,就摆在我们面前,空荡荡的眼窝和咧开的嘴角提供的却不是答案,而是问题: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不是你们?它们没有智慧,没法说出我们已经知道的那个事实,那个显而易见的愚蠢真相:人人都会死。它们在说:每个人都会变成我们这样,落入这个骷髅花园、白骨庭院、无主空地、废物堆、垃圾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