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一遍,寻找任何有可能和其他什么东西存在关联的事物,或者因为我们最近见过的东西(虽说不多)而有了新意义的事物。没有收获。达妮沉浸在一本家庭相册之中,这可不怎么健康;我发现了许多个小玻璃罐,每一个都装着干草药,贴着字迹优雅的标签。摩根确实活得一丝不苟。餐具柜像是外科手术的器具盘,连抹布也折得整整齐齐摞好,就像没读过的报纸。但这些都没有能够保护她。危险通过她内心的秘密缝隙钻进她的生活。欲望不受约束,不向任何人低头。也许反过来也说得通:欲望是终极约束,能破坏一切规则。
我们打开前门,从黄色胶带底下钻出去,随手咔嗒一声锁上门。我们向北穿过西区,出城来到新泽西。沿着哈德逊河和高速公路,我看见树木在风中抬起缤纷冠顶,仿佛一面面彩旗,像是在指引去方丹家草坪的道路,那里铺满山茱萸炫目的粉色花瓣。
我们敲门,听见门锁转动,我的勇气忽然熄灭。要是家里没人,我们可以闯空门,甚至白跑一趟,但我更害怕见到受害者的父母。害怕不足以形容我的感受。我惊恐万状地看着前门打开,玛丽·方丹的母亲出现在门口。她体重超标,身穿奇紧的弹力裤、与裤子并不相配的黑白条纹上衣和白色凉鞋。她描着黑色眼线,染黑的头发根部露出棕色。她的脚指甲涂成粉色,戒指嵌入浮肿的粉色手指。她还不到五英尺高,我害怕她,害怕悲恸的力量。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盯着脚尖,本能地意识到悲剧帮她从人类情感的疆域中得到一份尊贵,而我那些卑下的欲望和可怜的抑郁使我还是上不了台面。我为自己感到羞愧,因为我无法回答她用自身向这个世界理直气壮提出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至少她在我的脑海里提出了这个问题。她在现实中问的却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但就是这句不咸不淡的问候也突然显得那么尴尬(帮助我们?你?),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还好达妮开口了。
“我是达妮艾拉·吉安卡洛。我姐姐是达利安·克雷的受害者之一。”
“哦……”方丹夫人的表情开始软化,“很抱歉听你这么说。”
“谢谢。这位是哈利·布洛赫。请允许我们为你的遭遇表示哀悼。”
“是的,”我说,“很抱歉听说你女儿的事情。”
“你认识我家玛丽?”她问,突然对我有了兴趣。我后悔自己乱说话。
“不算认识。”
达妮插嘴道:“哈利在写克雷案件的书。他和你女儿谈过,因为她和克雷先生有过联系。”
“唉,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她对我说。
“我不知道,方丹夫人。年轻人常常会迷失方向,感到愤怒。我只见过她一次,但我很喜欢她,真的。她这个人似乎很特别。我相信她最后肯定会想通的。”
她微笑道:“是啊,她一直很特别。从小时候就特别。喜欢站在摇篮里,抓着扶手叫喊。讨厌被束缚。她很有天赋。大学里得到了整个专业最高的GPA分数。不是全班,而是整个专业。但她总那么愤怒。就像你说的。我一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说不下去了,眼睛不再看我们,而是望着树木。
达妮说:“方丹夫人,我们想看一眼玛丽的房间,对我们的调查会很有帮助。”
“我现在还不能上去。当然迟早要上去,但现在真的不行。”
“不,当然不行。但不需要你上去,我们自己就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耸耸肩说:“我介意什么?警察叫我别上去,但我才不在乎呢。”
她给我们钥匙,我们踩着楼梯爬向车库上的小工作室。我们打开房门,钻过黄色胶带。我们算是得到了允许,于是动手开灯开窗。房间像是玛丽匆匆忙忙搬走了。被褥和床垫不见踪影,墙上贴着一条条胶带,标记出原来挂着画像的地方。警方取走了所有海报和其他与犯罪和恐怖有关的物品,玛丽莲·曼森的照片也不例外,剩下一角还粘在木框上。镜子前曾经属于克雷的神龛,现在只剩下几团烛蜡和灰尘中那个信件盒的轮廓。
我和达妮一起检查抽屉,然后我看药柜,达妮看壁橱。我们漫无目标地乱转,翻看叠好的t恤衫和一摞摞杂志,像是指望线索会自己掉出来。我记起第一次来这里的经历,与玛丽的上一次会面。
我对达妮说:“实在不想说来着,但这姑娘挺可怕,吓得我够呛。”
“怎么会?”她打开一件特大号的九寸钉t恤,拎起来晃晃又放回去。
“很难说清。就像她母亲说的,她粗野、好斗、精力旺盛。她幻想和克雷出去一起杀人。我很讨厌这种装模作样。”
她到我身旁坐进凹陷的沙发,说:“她肯定非常不开心。”
“然后她开始自摸。”
达妮坐了起来,说:“什么?真的?怎么可能?”
“真的。她撩起衣服给我看身体。天哪,她可怜的母亲。真不敢相信我说我喜欢她。”
“你怎么办?”
“我落荒而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