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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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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2 / 3)
外的,她竟然往前猛力一冲,于是他们俩就在门口缠斗了起来。他由于过于自信,而松懈了防备,导致一场拼斗,目的是为了赶走这个披头散发、手爪乱舞、呜咽啜泣,企图从他身边闯关的恶婆娘。谢天谢地,现在她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她只想闯进这个不欢迎她的地方,这样做太不聪明了,而当他们扭成一团时,他的疑心病在正当的决斗中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喜悦。他听到哀号声,但内容听得不是很清楚,因为他全副精力都放在与敌人的揪斗上。她冲上前来也许是鲁莽笨拙了点,但是打斗的手法很机灵,她像鳗鱼似的逃脱他的抓握,试图从他旁边溜过。不过精力十足的他,一把抓住她的喉咙,并趁她抓破他手皮之际,宛若班尼·贝利对付鬼祟仔似的起脚一踢。她大声哀叫,扑倒于地,裙子翻了上来,露出整片大腿肉。不知为何,原本拿在她手中的晚报,这会儿却在门内,仿佛是报童送来似的。他捡起晚报,用力关上门,然后破口狂笑。

    然而,她可没有就此做罢。她站了起来,手指头一直按在门铃上,鸣响的铃声悦耳动听,但其间还夹杂着让我进去的喊叫声。愚蠢到家!而且还寡廉鲜耻!她当我是笨蛋吗?突然间他勃然大怒,站在门的这一边,用各种无礼猥亵的话对她咆哮——这些话都相当难听,或许,他是在等佛莱契利下楼来。但佛莱契利并未下楼来,他外出到某个地方去了。走开。安德森听到尖叫声。走开。她终于走开了,脚步缓慢而沮丧,边走还边用手帕敷脸。他打开自己的公寓门,蹑手蹑脚走进客厅,从窗口望出去(只拉起窗帘边缘的碎片)一直看着她消失于街角。他赢了第一回合。现在可以坐下来,仔细检查眼前的情势。但是他自我承诺要做的实绩调查——合理思量自己的处境,并计划接下来的防御措施——终究是不可能实现了。因为当时,他已经迟疑地按下电灯开关,冰冷稳定且忧郁的日光灯照亮了房间,同时也暴露了昨天有仇敌在这里又戳又捅、又嗅又闻地翻箱倒柜挖掘秘密的事实。既然昨天她或她的朋友已侵犯他的隐私,而且还发现了他们想知道的秘密,那么今晚拼死拼活不让那女人进来,显得多么荒谬可笑啊。环顾房间,眼前是污秽狼藉的威士忌酒杯,他感到全然无助。而隐藏在无助感之下的,则是担心害怕。

    他坐进铬制扶手的椅子里,伸手探入自己口袋。他掏出来的第一样东西是小薇所写的信,信纸虽然皱巴巴的,但那无疑是她的笔迹。再一掏——这是不知怎么弄错放入葛雷特瑞克大衣里的匿名信。他对依莲倾诉的时候,为何偏偏找不到这些东西呢?他盯着这些信,在膝盖上把信纸摊平。不过信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模糊不清,他很快就对这些信不感兴趣,任由信纸掉落于地。

    在地毯上摸索捡信的时候,他发现晚报正不偏不倚、而且极巧妙地掉在门内。留下报纸必有用意,因为他们做每件事都有目的。他们是要以标示二月四号的报纸来吓唬他吗?他看看字体,但那个日期却对他飞扬起舞。它飘扬着——但一阵子后,日期变得清晰可辨,虽然其他字体仍在上下左右地摇曳。报上的日期朝他冷笑,字体和数字越变越大,直至在他脑海里爆炸开来。那个日期是二月三十一日。这一刻,当一切摆明这是个警告时——但要警告什么呢?——他闻到了香味。

    抬头环视、张鼻嗅闻,他知道这股熟悉的味道不是淡淡的尘灰味;那是气味特殊的香水,是小薇惯用的“欢愉之夜”。这股香味,此刻在他鼻孔里显得辛辣刺激的气味(怎么以前从来没注意到它呢?)是从卧室飘出来的。这会儿他明白了,方才在外面的拼斗和胜利原来只是错觉。在二月三十一日那天,有一场最后的圣战非打不可,而且非赢不可,在此之前他是无法安歇的。

    他关掉门口的灯,静静来到卧室门前,接着猛然把门打开,这段过程他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秒?多少分钟?多少小时?眼前几近一片漆黑,但他仍可辨认出自己所娶的不贞女子正躺在床上,假装动也不动。过去几天来的遭遇即是当下这场争斗的序曲;他一再呐喊着上阵厮杀的口号——二月三十一日——随即扑向床上。

    但这女子比街上那个还要狡猾灵活百倍。在他的擒拿之下,她可以来去自如,要抓住她简直难如登天;她无声无息地出击,而且数度不见人影。在他滚落地板之际,他的咽喉紧缩,于是,他喘嘘嘘地拉下那双无形的手,扯断衣领和领带,挣脱束缚。二月三十一日,他又一次呐喊嘶吼,凶狠地与她缠斗,也意识到有数块玻璃碎片划过他的脸颊,温热的鲜血流了出来。他踢腿,但某种沉重的东西打了下来,接着就突然击中他的肚子。他头一偏,脑袋下的某样东西裂成碎片。他用手拂过眼睛,随即追着她再战,他无法辨识她的位置,于是在房间里跌跌撞撞,时而捉住她、时而又让她逃脱。

    灯火大放光明,他仍然屹立不坠。如果她先前已找来救兵的话,那么情况就不妙了。他喘着气,缓缓地转向门口。她的主要帮手站在那儿,双腿岔开,脸色阴沉、线条忧伤,身形结实得像一只戴着常礼帽的牛头犬,此人身后还有好几张面孔,都是他往昔结识的人,门口那个女人面容年少清新,认不出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