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不是很清楚。不过呢,很明显的是她拒绝了。她的头左右摇摆,大眼睛惊慌地骨溜溜直打转。狮子鼻一号抿着嘴,来回啪啪打她耳光。老大仍在剔牙。狮子鼻二号张嘴淌着口水,不耐烦地在一边袖手旁观,他说道:“噢,老大,给我个机会嘛——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
(有一只手摸上了安德森的手。锐利的指甲掘入他的掌心。)
在警察总部里,探长挂断电话。一部车开了出去,两部车、三部车,最后是一长串车队在路上呼啸而去。流氓老大朝着狮子鼻二号颔首示意,于是后者一边咯咯窃笑,一边点燃了环形轻便煤气炉。看着战利品的班尼,总算发现流氓老大也是共谋者。在回程路上,他的嘴巴动得更快了。镜头连续快速剪接,银幕上呈现的是露西骨溜溜打转的眼眸、警车飞驰、狮子鼻二号用炉火烤热奇形怪状的器具、班尼飙车和嚼口香糖,以及流氓老大剔着牙。
(那只手爬上安德森的臂膀,指甲撕裂了皮肤。有一只脚也缠上了他的脚。)
流氓老大停止剔牙,走向露西,端详她的手指甲,叹了口气,然后向狮子鼻二号打了手势。露西身体蜷缩,像只生病的母牛,班尼已抵达后门。警方在正门煞车停住。狮子鼻二号朝露西逼近,嘴巴淌下口水。
(有一只鞋后跟戳进安德森的腿侧,仿佛要刮掉他一团肉似的。)
班尼破门而入,快步冲上楼梯,然后闯进房间。他一脚踹中狮子鼻一号的肚子,并且趁对方抓枪时跳上他的手腕,接着借势一把逮住狮子鼻二号的颈子,随即往已掏出枪的流氓老大用力一推。流氓老大扣下扳机,子弹穿过仍然手握刑具的狮子鼻二号。满腔愤慨之中,狮子鼻二号举步蹒跚地倒向流氓老大,并把他挤向墙边,顺势也将热铁往他眼睛压了下去。流氓老大惨叫连连。
(四肢紧缩,安德森感觉到腕关节隐隐作痛。)
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就有如例行公事了:袋子找了回来,警方颜面有光彩,可喜可贺。狮子鼻一号招供。狮子鼻二号翘辫子。流氓老大双目失明。然后又是一个黑发和金发的特写镜头。班尼把口香糖塞入某一边腮帮子,使了个眼色。露西抛了个娇羞的眼神,然后突然抬头,也眨起眼来。剧终落幕。
灯光亮了起来。安德森转向左侧。他看见一名娇小土气的女子,年约四十开外,当下他的意外之情,几乎不亚于在史岱格看到常礼帽和大衣的惊讶程度。她戴着角框眼镜,没有擦口红,脸上施粉甚少,身上的暗棕色大衣寒酸过时。当安德森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时,那一刻她的脸全向他那边转了过去,凝视他的眼神温柔而呆滞。想像和目睹之间的差异,叫安德森愕然而无法接受,这样的挫败感更加深了心中的不悦。他匆匆起身,随即走了出去。
他穿过铺着橡胶地板的大厅时,听见有人呼唤他的名字:“安迪。”看电影却意外碰上熟人,不知所措的反应使得他加快脚步。“安迪,安迪。”他认出了那个声音,于是转过身来。
依莲·佛莱契利迎向前来,她一手挥摆着一把小雨伞,另一手轻轻搭在一位相貌粗犷的年轻军官手臂上。
“终于见面了,安迪。中餐的时候,你跑到哪儿去了?”
“我在好几家中国餐馆,享受了一顿国际餐点。他们叫我去厄尔维诺找你。”
“不是中国餐馆,亲爱的,是土耳其餐馆。波诺和我在一起,我们等了又等。他不喜欢这样空等。”她轻拍军官僵硬的手臂。“这位就是波诺。他是个乖小孩。”他口齿不清地嘶吼。“安迪,我得跟你谈谈。波诺达令,你不能待在这里哦。”军官又吼了起来。“你快走,别闹了。安迪和我有点事要谈,就这样而已啦。噢,我还没有帮你介绍。波诺,这位是安迪。安迪,这位是波诺。好啦,现在你们是朋友了。”
安德森感觉自己的手像被蒸汽压路机辗过似的。依莲·佛莱契利嘟起嘴巴。
“波诺,回家去收拾行李。半小时后我在车站和你会合。你乖乖的话,我就给你一块饼干喔。”军官又再度咆哮,但这回的咆哮显得踌躇迟疑。在尖耸硕大的帽子下方,他的脸圆润粉嫩。她轻轻用雨伞挥打他的屁股。“走啦,走啦,别当个傻波诺。”军官又吠了一声。“我不会有事的啦,我跟安迪认识好几年了。”军官举手触帽半行礼致意,向后转身,随即迈大步离去,整个动作精准确实有如机器玩具。依莲赞叹地注视,直到他转过了墙角。“你觉得如何?”她说道。“脑袋不是很聪明,但他拥有完美的双肩。”
“我们有话要谈。”
“老天,是的,我们得谈一谈。我整个礼拜都想找你,安迪。你躲到哪儿去了?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去边缘之屋好了,离这里近,而且我又赶时间。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还好。”
“我想,这就叫作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至少波诺很喜欢。他爱死了这部片子。我们要结婚了。”
“结婚!”安德森无法置信地说道。
“我又没嫁给佛莱契利,你知道的。我们的关系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这就是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