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我也顺便帮我自己倒一杯。我很有分寸的,要是没得到许可,我绝对不会在别人家里吃吃喝喝。”他停下倒威士忌的动作。“那是你的大衣吗?好像很不合身。”
安德森挣脱大衣,然后把它丢到椅子上。
“我在派对中拿错大衣。”
“四处游荡喔。”一根巨指对着安德森摇了摇。在指头后方,有两道深陷皱纹的白皙脸庞上,神色沉稳平静。“你知道现在一点钟了吗?我在这儿待了两个钟头。我敢说,你会从烟蒂来推测。那是好汉牌雪茄,差不多一小时一根,总共抽了两根半。我应该把这笔帐记在你头上。”
“你干嘛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忘恩负义的人。”警官傻里傻气地摸起自己发亮的秃头。“一般而言,大家都批评我们警方效率很差。努力有效率,努力多帮助人,但这样他们就会满意吗?当然不会。不过我还是话说从头吧。”他从内层口袋取出一本笔记本翻开。“晚上八点四十八分,强生警员注意到,约瑟夫街十号的大门洞开。他按了门铃,楼上楼下都没人应声,遂自行进入大厅。通往楼上的门紧闭着,但他发现通往楼下公寓的门却开着。他走了进去,发现——”警官停止诵读。“眼前的景象。”
“我还是不懂。”安德森公然盯着写字桌底下拉开的抽屉。“你没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
“我对你很感兴趣。”警官的双手再度紧握在肚子上面。
“你跟踪我。”
“嗯,这个嘛——没错。”皱纹变深了,嘴巴不表赞同地弯曲。
“中午是怎么回事?你随便叫办公室一个女的留口信给我。‘米里安街的空气有害健康’?这种事情会名誉扫地的,听见没有,会名誉扫地的。这分明是一种迫害。”
安德森无意咆哮,但他看到这个大个子坐在满目疮痍的房间里喝威士忌,便不由得对那警察的种种行径怒气横生。
“喂,喂,安德森先生,你真的让我很惊讶。迫害,真是的。我是在帮助你啊。”
“帮助!”
“这个字的意思你懂吧?我刚好注意到你走出那个——营业场所,可以这么称呼吧?我很意外——不是震惊,你了解,只是意外——而且我很担心。接下来几天之内,那个营业场所可能会被警方查抄。你要是人在现场,那就太遗憾了,不是吗?很丢脸的。我是在为你着想,但你可有感恩于心?没有,你反而以为我在迫害你。真的,安德森先生,有时候我同意吉勃特和苏利文的说法。”
“吉勃特和苏利文?”
“‘警察生涯苦不堪言’。这是一句非常贴切的谚语,虽然我猜对你来说,还算不上什么警世箴言。”警官的口气仍有安抚意味,且几近赔罪地说道:“不过,我必须请教你几个问题。”
“我?请教我?”
“唔,是的,安德森先生。我得告诉你,我们不太满意。”
“不太满意?”
安德森呆呆地覆述。他坐着环顾凌乱的房间。
警官仍盯着安德森不放,他从口袋里拿出指甲锉,开始把自己留长的指甲锉平。他一边锉,一边继续以同样半应酬的口吻说着;在他轻松沙哑的声音下,伴随着轻微的锉刀摩擦声。
“我跟你说,安德森先生。早上我们又收到另一封匿名信。一样不堪入目。总之,这种事情都叫人反感。别问我内容写些什么,因为我不会告诉你的,但你可以相信我,内容真的是不堪入目。甭管了,那你可能会说,很好,不过晚上的事又怎么解释呢?几天前,你告诉我你没有仇敌,但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有,啊,安德森先生?”
“我没说话。”
“我以为你说了一个名字。”
“一个名字?”
“你仇敌的名字。不久前你说你没有仇敌。这不是事实,对吧?你有一个仇敌,而且你知道是谁。”
“你想知道我仇敌的名字?”
“这会很有趣的。”警官停下锉指甲的动作。
“我仇敌的名字,”安德森倾身向前,用虚张声势但难以说服人的语气说道:“是安德森。”
警官也兴冲冲地倾身向前。椅子边沿撑住他们的身体,两人像斗狗似的正面对峙不动。
“你的兄弟,是吗?我不知道你有个兄弟。”
“是我自己!”
警官的兴致显然被安德森泼了一头冷水。他跌坐回椅面上,同时语调也回复成闲谈的口气。
“最难应付的敌人就是自己!嗯,所言甚是,但这不是我想要知道的答案,是吧?”
警官的迟钝让安德森急于把话挑明了说:“你并不了解我。你讲的这些事情——匿名信、捣乱公寓——可能是我自己干的。这些事在我心中起了效应。匿名信——从锁孔窥视,然后把从房间里头看来的秘密宣告天下——这事情可能是我一手主导的。还有这公寓——现在来仔细瞧瞧。记得上一次你所看到的样子吧,每个可怕的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地方,每个丑陋的小坐垫和灯罩都是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