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拉,从各自的幻想及欲望中清醒过来,众人又眨又揉眼睛,身体则硬梆梆的僵住,宛若从外星极乐世界跌落到真实可憎的地球上。造成这场转变的原因,威森太太,就站在门口。她仍然穿着深色布袋装,但头发乱成一团,啜泣的模样尽入安德森怜悯的眼底。她像一只无胸鸽子似的,昂首阔步,缓缓走进房间的姿态,让他们不禁感到强烈的内疚和羞愧。甭提也知道,安德森预料到她会做出一些像是最后通牒的宣言,宣言的内容会把这个他们误闯的世外桃源的本质说清楚、讲明白。结果他发现事实不然,因为从她唇中如石头般终于吐出来的字眼,实在是无趣简单极了。“恶心。”威森太太如是说,然后毫无预警地闭上眼,在就近的一张沙发上倒下。
虽然她的晕倒明显是在做戏,却也让这三个像是困在琥珀之中的苍蝇似的人,当场手忙脚乱起来。安琪拉再度冲向厨房。威威一边叫着:“她的嗅盐呢,她的嗅盐呢……”一边冲出通往大厅的房门。安德森则陪在晕眩的人身边,轻轻拍打她的手臂,但那冰冷摊平的姿势,意味着对他的触碰无所知觉。然而,嗅盐凑近窄细的鼻孔,白兰地灌进苍白的唇间,这些急救措施显然有效多了。苏醒和晕倒一样地突然,威森太太像从魔术箱弹出来的娃娃似的坐了起来,然后对那三张朝她弯腰倾身的脸孔瞪视。她动了动嘴巴,但只对着安德森说话,仿佛她所打断的这个场景证实了他们之间存在已久的争议确有其事。
“你看到了吧。”
在她坐直之际,安德森也同时起身,这使得她的理直气壮当下便泄了气。
“恐怕,我得走了。我跟人家还有约。”威威也起身立定,并对安德森如释重负地颔首示意。
“跟人家还有约,”安琪拉取笑道。“那不是约会;而是一场很棒的派对吧。我在厨房的时候,听到你这么说。你不想带我去。为什么你不愿意带我去呢?”
此刻,威森太太往安琪拉吐出另一块石头,她这时候的评语堪称简洁有力:“臭婊子”。母亲和女儿当场开始叫嚣较量。她们俩的风格呈现出有趣的对比,安琪拉是以年轻的肺活量全力放声咆哮,而威森太太则在自觉遭受命运作弄的心情下,每一声怯懦的嘶叫,都仿佛是她在这人世间所留下的最后宣言。
“下流的老母猪。”
“臭婊子。”
“你的心肮脏丑陋,下流的老母猪。”
“你是我亲生女儿!”
“如果我是你生的,那就是你的错。你讨厌做爱。”
“做爱!”
威森太太看起来就像要再度昏眩似的,不过仍勉强坐直在沙发上。
“冷静,冷静,你们都冷静点。干嘛如此针锋相对?你们应该要像一家人才是。”
“哈哈哈!”威森太太用假音笑出来的声浪,的确叫人毛骨悚然。她很快把语气降回一般说话的音量,并且说道:“你待在少年感化院的时光,果然让你获益良多。我应该去打探一番——”
“他们会把你关到疯人院的。”安琪拉尖叫狂吼。她开始绕着母亲跳起舞来,一边像白痴似地摇头晃脑,击掌拍手,一边反复唱着:“疯人院,疯人院,他们会把你关到疯人院。”
安德森和威威趁机偷偷离开房间。安德森一语不发地穿上大衣,其间威威不断搔着头发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帮我向尊夫人和您的继女道别。”
“待会儿楼下见。”进入公寓前的入口大厅广阔而金碧辉煌,当他们置身于此时,威威叹道。“问题小孩。”
“没有所谓的问题小孩,”安德森简洁地引述。“只有问题父母。”
“那继父母呢?”
“继父母也一样。”
“我必须回去了。看来我们是没有机会好好聊聊了,是吧?”威威用力握住安德森的手。“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关系。”
“希望你派对玩得愉快。”
威威站在阶梯上挥手告别。他的样子看起来真是绝望极了。
亚德里恩和珍妮佛·波雷克芬在波特兰广场的后方,拥有一间小马厩(排在小路两侧或空地周围的集会场所)。他们俩是一家名叫“波雷克芬与波雷克芬公司”的重要成员,职务上自称是“设计顾问”。只要出价合理,他们乐意帮客户设计一些现代风格的东西,例如茶壶、汽车、烤面包机、收音电唱机、曲棍球棒,以及各类新颖的化妆品。这行业是最近才兴起的,但很快就在整个大环境中变得不可或缺。在广告业界,设计顾问备受礼遇已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每一位设计顾问可能都有自己的特色。想当然耳,所有的设计顾问都坚持用时髦的表现手法,来诠释自己的作品:不过,当某些形式的装饰品或甚至在概念上天马行空的设计,皆可见容于市场上时,仍有一些传统守旧的东西,足以让标榜健康的柯比意(Le Corbusier,法国现代主义宗师,集建筑师、艺术家、诗人等多方才能于一身,对本世纪现代建筑有偌大影响,作品强调机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