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创意是从文案人员和美术部激荡出来,然后向上呈送到董事会,而不是反过来逆向操作。我的想法也是如此。我们都知道那些董事一个个都是蠢蛋——我也应当知道,我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他笑的很真诚。“不过董事有时候碰巧也会有出色的概念。这次就是如此。”
明知最好闭嘴,但安德森仍旧倔强地说道:“我还是觉得它烂透了。”
电话铃声响起。安德森拿起话筒,并且扮了个鬼脸。来电的是贝格西德。于是雷佛顿和赖森双双告退。安德森努力装出愉快的语气,并且以吹嘘销售未上市商品的三寸不烂之舌先发制人:“我知道你在找我,贝格西德先生,你在追那些广告图稿。”话刚说出口,珍·莱特莉便捧着稿子走进来,当下先发制人的口吻,马上变得理直气壮。贝格西德先生发牢骚、好言相求,甚至扬言恐吓,安德森最后才快活地说道:“稿子正往你那儿送去呢,贝格西德先生。”
他打量着广告稿,构图中有几个肥的令人反感的小女孩,以及一群衣着五颜六色、态度端庄做作的小男孩,他吩咐珍·莱特莉立刻把图稿送往童装世界。她一离开办公室,他随即把旋转椅后仰靠在墙上,并坐下来盯着绿地毯瞧。当他再度抬头时,却意外发现桌前站着身穿笔挺棕色西装的葛雷特瑞克。
“我敲过门,但您没回应。”葛雷特瑞克发出咳嗽声。“我想知道,您是否看过我为新试剂所取的名称。”
安德森指着纸屑篓。
“它在那里。”他伸出一指以表告诫。“别妄自菲薄,我认为其中有两三个名字非常棒。不过这无所谓了。”他放任旋转椅坠地发出猛烈的碰撞声。“重要的是,威威有自个儿的想法。”
“您是指威森先生?”
“正是。他决定叫那玩意儿‘快变灵’。这是结论,没商量余地,除非威威他改变心意。所以——”他指着满目疮痍的碎纸。
“快变灵,”葛雷特瑞克说道。“嗯,这个名字相当棒。”
“我倒觉得这个名字烂透了。这个案子负责创意的是我。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安德森以手指轻拍桌面。“广告学的第一课。创意要新,但切勿新的过头,因为大家不会喜欢的。你要记住,除非你做出来的成果几近完美,否则根本不会有人甩你。你可能拼死拼活地工作,到头来却是徒劳无功。这种情形会让人沮丧,不过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听着,广告学的第二课。”他用另一根手指敲桌子。“你手上还有那份名单的备份吧?对啦,别丢了。说不定威威会改变心意——或是客户不满意威威的创意——这时候呢,那份名单也许就能派上用场了。明白吗?”
葛雷特瑞克点点头,但离去时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安德森再度陷入沉思,他说这些干嘛,真是糊涂到家了。一个月前他才不会说这些哩。为何现在他却藏不住话呢?
他从口袋取出小薇的信,摊开放在桌上,然后仔细读着信里头的每一个字,仿佛这么做,就可以借着潦草字句里的措词、笔迹,或是蓝色信纸的材质,搞清楚这封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书写的,弄明白这个在他过往生活中像藏镜人般留下阴影的神秘情人究竟是谁。她的情人是谁?是他办公室里的某人,此人和薇乐丽谈到他,就把他当作容易受骗的戴绿帽龟公来嘲笑。会是谁呢?雷佛顿、赖森、冯恩、还是威森?她对他们所知不多,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她不可能白纸黑字地向他们表达爱意,也不太可能对他们任何一人说“我爱你至深”。但她却这么做了;即使是在阴间,她仍可借着这些激情爱语向他耀武扬威。这封信,意味着多次秘密幽会,他们暗中鱼雁往返,甚至当他的面偷偷分享勾指拉手的喜悦,这是多么痛快淋漓的骗局啊!雷佛顿、赖森、冯恩、威森——哪一个是她的情人呢?这封信没告诉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