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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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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2 / 3)
”他的母亲如此告诉访客,然后叹了口气又说:“这使他和军队无缘。”

    战事仍未终止,民生已出现匮乏之虞,贝茜换成了艾尔希,安德森在当地的高中就学。后来大战熄火落幕了,民生物价上涨,许多依旧过着奢华日子的人,却故意拒绝投入职场。安德森的父亲说到这些人时,总是一肚子火,原本安静不多话的他,生起气来份外教人印象深刻。“不工作,就饿肚子吧。”他会这么说。“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愿意做。真想做事的人还怕会没事可做嘛,这些矿工啊。”矿工全然拒绝为国砍伐木炭,这和他准备为国效命的情操比较起来,此种不义背叛的行为,绝非这寥寥数语所能表达清楚的。

    安德森的父亲剃掉了胡子,甚至变得比以往更有活力朝气,但矿工的变节作为,尚不足以危及都铎瞭望景的稳定财务。安德森十二岁时,发生了一件一生中的大事。他争取到奖学金,却决定弃之不用。接受了奖学金,即是意味要到公立学校住宿,这却会对他的双亲造成财务负担。然而意外的是,他的父亲非常希望他拿这份奖学金,但拥有最后决定权的母亲竟投反对票。为何她不要他领受奖学金呢?事后安德森左思右想,他判断由此事可明白得知他母亲这名势利之徒的程度与界限。她的野心到了住在都铎瞭望景、精致茶点,以及与街坊邻居一起玩牌的程度就已经是极限了。她所了解的社会层面,只包括进入当地的大学预科学校,及网球俱乐部会员;至于公立学园和大专院校,对她而言却是毫无意义,那只不过是个奇特世界,那里头的人和其怪异企图心,都超过她的理解范畴。安德森太太把人分为三个社会层级:“趾高气昂的人”、“体面有教养的人”,以及“泛泛之辈”。说不定,她嫌恶趾高气昂之徒的程度较厌恶泛泛之辈为甚。

    就这样,在仿都铎式壁炉的陪伴和框架特大采光窗的笼罩下,安德森长大了,成为一个留着鬈发、笑容纯真、在游戏活动中表现相当出色且非常聪明的小伙子。至于他的双亲,似乎是更加俗不可耐,而且对他们生活之外的世界,也更加摸不着头绪。然而,这种自满心态真的很怪吗?安德森夫妇搬到中产阶级的下游阶层,借此顺利隐瞒自己非常卑微的出身;一生中能拥有这样的成就,也许算是够了。自满的胆小鬼与不满足的贪心鬼的区别,在道德上暧昧不明但实质上泾渭分明,而他们归类在胆小鬼这一边。社会学家这么说过,这种满足感明显地伴随着情感上的界限。胆小鬼在自我的生活层面中,获得安全感的方式有两种:其一,以认可的态度,观察他们无法触及的外在世界中的某个机制(例如安德森太太对英国皇室家族的宗谱可说是如数家珍);其二,比他们更下游的社会阶层若表现出不满的贪婪行为,就毫不留情地加以指责(例如那些不仁不义的矿工)。

    安德森应该放弃奖学金的决策定案后,他的双亲便以直接又称心如意的方式来规画儿子的生涯。大学预科学校毕业后,可以到银行或保险公司上班,一开始是资浅职员,然后爬到经理级职位: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发展方向不但令人满意,而且几乎是顺理成章。然而,儿子脱离他们生活常轨的行径,教人既困惑又难过。确实,安德森头一桩脱轨行径可能会伤到所有的天下父母心;因为安德森犯了偷窃罪,结果被大学预科学校开除学籍。这个事件既丢人现眼,而且让人心乱如麻;他在更衣室里将另一个小伙子裤袋里的五先令移到自己的裤袋中,结果当场人赃俱获。或许,他的双亲最难过的莫过于开除学籍让他们脸上无光。就他们的儿子私下的了解,两老痛心之处在于儿子既不可能无辜,道德劝说也无法让儿子明白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显然的,让这么一个年轻人进入银行业,暴露在金钱的诱惑里,是轻率躁进的作法;安德森于是进了航运贸易商行当小弟。在那儿,他的表现一度是员工楷模。一年后,他升到基层职员的位置,每天穿上条纹裤和黑上衣,拿着一把细心收卷好的雨伞来上班。然而,十七岁那年,那时他每周赚三十先令,安德森突然离谱地连付给母亲当伙食住宿费的十先令都拿不出来。安德森太太密切观察她的儿子,结果发现他一直收到信封是浅橙红色、笔迹畏缩倾斜的信件。显而易见地,这是女人的笔迹,做父母的在激动之中,打开了这些信件;于是,另一桩叫人烦恼与羞愧的事情曝光了。安德森跟一个叫做艾瑟儿·史密斯的女孩鬼混在一块(这是他母亲的用语),她是个商店的店员,父亲是火车副驾驶。原来下落不明的周薪,都花到艾瑟儿身上去了,两人搅和在一起这么久,艾瑟儿已是暗结珠胎了。对安德森的父母而言,这个事件带给他们最大的打击,是他们的儿子居然心仪下层社会的女孩。“你是怎么搞的?”安德森太太问他。“居然跟这种女孩交往?”这一回不是只有责骂而已,而且是立刻快刀斩乱麻。安德森太太去见艾瑟儿,而安德森先生去见火车副驾驶。双方恶言相向,甚至讨价还价。最后安德森收到一个浅橙红色信封,信里头说艾瑟儿已经在布莱德福找到工作;这段感情就此结束。数年后,安德森夫妇仔细检视这件事,他们都同意幸好及时处理妥当,他们的儿子才勉强逃过这桩不体面的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