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安德森举手招呼来客,随即指指电话,嘴角往下一撇。来者在访客椅坐下,翘起二郎腿,同时盯着自己那黑的发亮的鞋子瞧。“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把事情弄清楚了,我们就来看看能帮你什么忙。我手上有两份可用来替换的广告稿——一份是有泰迪熊的,另一份是有洋娃娃推车的。报社会不高兴,不过管他去的。你想要哪一份?有泰迪熊的?”
哀鸣的声音如赔罪似的说道:“泰迪熊的好了。你想像不到的,安德森先生,我的心头如释重负啊。你绝对不晓得——”“言重了,贝格西德先生。我马上抽换广告稿。再见。”安德森拨了内线电话。“制作部。我是安德森。童装世界的案子。把明天《公报》的B十八抽掉,换成E二十一。”听筒传来反对的声浪。“是的,我知道为时已晚。抱怨,混蛋——就让他们去抱怨吧。到底是谁要为那该死的广告付钱呢?”他放下电话,发出叹息声。
“礼拜一一大早就骂粗口。”衔烟斗的男子说道。他是个有张国字脸的高个儿,四十岁出头,相貌看来亲切稳重。他的名字叫作雷佛顿,是威森广告公司三位董事之中的一位,面对方形广场的三个房间就是三位董事的办公室。“‘贝格洗的’怎么啦?”
安德森装出鼻音说道:“亚瑟先生看了我们的广告,他想要换掉它。”
雷佛顿一口一口猛喷着烟斗。
“没有那个客户我们也过得去。可不能为一点小钱而让我们的重要主管发火。他们的广告费是——一年三万吗?”
“两万五。”
“他们享受的服务比那多得多。”他望着自己的黑皮鞋沉思。“后来的情况如何?这会让你很沮丧吗?”
“不会。为什么这样问?”
安德森盯着办公桌看,因为雷佛顿追根究柢的眼光,让他感觉很不自在。不过桌面上有点不对劲,虽然他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他的目光接下来转移到地毯上的断芯铅笔。他发现雷佛顿也在好奇地盯着铅笔看,一边以厚实的手指往烟斗里填塞烟草。雷佛顿拾起那支铅笔,放在桌上。火柴的火焰在烟斗上方闪烁。
“要教人别再忧心忡忡的最佳办法就是寄情工作。再接个新客户如何?做个大案子?”
安德森双臂垂放桌上,目光热切地盯着墙看。
“放马过来吧。”
“这个案子真的很重要,安迪。我要你来负责。我也是这样告诉威威的。”
激情过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你真是个大好人,雷佛。”
“别这么说。咱们是自己人。况且,你的能力可以胜任的。”随着青郁的烟雾缓缓上升,安德森的视线来到了天花板。“你还可以诉诸幽默感。”
“幽默感?”
“这玩意儿是有些——”烟斗呼出几口烟来。“特别。威威完全信这一套。你知道他是靠这个成功的。开会要谈的就是这些。”雷佛顿站起身来,方正的脑袋、粗厚的颈子缩入僵挺的白衣领内,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具正在喷烟的引擎。“你自个儿好好琢磨琢磨。”
“你也信这一套吗?”
雷佛顿在门口停步,然后以男人对男人、而非董事对经理的态度咧齿一笑。
“不尽然。不过既然威威信这一套,我们大家也不妨相信。”
语毕房门关上。他的脚步声沿着回廊逐渐远去。
桌上有什么异状呢?记事本、信件、活页帐簿、日历。日历,他思考着,日历。这个桌历是个黄铜制品,背面有个不易操作的小旋钮,只要转动它,就可以更改月份、日期以及星期几。安德森凝视日历,接着看看今早的报纸。报上的日期是二月二十五日星期一。桌历上头的细长凹孔亮出星期一的字样,凹孔右侧揭示的是二月,但左侧却是四日。答案已经够明白了,桌历的日期是错的。不过二月四日星期一正是一个大错特错的日期。这一天,就是安德森太太丧命之日。
内线电话响起。一个极具权威感的声音说道:“我是派尔先生。你可否——嗯,拨出几分钟给我?”
“我马上过去,派尔先生。”派尔先生是公司的另一位董事。
他坐着瞪视桌历,然后拿起它,转动旋钮,好让它显示正确的日期。接着他起身,走在远离董事办公室的回廊上,来到一个有半打女孩坐在打字机前工作的大房间。他停步在其中一位面前。那女孩的名字是珍·莱特莉,她是安德森的秘书。她年约十九,是个相貌平庸的女孩,戴一副角框眼镜,模样极为寒酸。她有点喘不过气地说道:“嗯,安德森先生,你看到便条了吗?”
“看到了,谢谢。”他故意若无其事地说道:“珍,今天早上你有动过我的桌历吗?”
“怎么了,我每天都调的,安德森先生。”
“今天是几号呢?”
“今天吗,安德森先生?”她又喘了一口气。“二十五号,星期一。”
“你确定今天早上是调成这个日期的吗?”
她闷声不吭地点头,安德森转身离开房间,走回回廊,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