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要去上访,目标是省城,准备到省政府,上访诉求有若干条,关键是要求绕城高速动迁,必须按照实际拆迁面积全额补偿,政府所称的违章搭盖也不能不管。村民定的动身时间是三点半,半夜走人,是因为省城路远,需要早点动身,赶在上班高峰前后到达,可望扩大影响。另外也避免白天行动动静太大,镇里听到风声前来阻拦。他们搞得很隐密,悄悄租了车,约好时间,准时敲锣。但是毕竟村民不同于干部,时间观念相对淡薄,半夜三更这么折腾,训练有素的军队可以胜任,土农民却不容易达标,大家拖拖拉拉,没能按预定时间动身,这才让谢建南他们赶上了趟。
“镇干部正在分头劝说,”谢建南报告说,“现在人是拖住了。”
蔡波说:“拖住管什么?劝他们回家,抓紧时间还能睡个好觉。”
谢建南说看起来够呛,不是哄小孩上床啊。
蔡波告诉谢建南,按他的安排,区委刘副书记带着一队人马正在赶往前埔,估计还得一些时间。毕竟是半夜三更,村民不容易,领导也不容易,所以此刻谢建南只能靠自己。谢建南必须劝阻村民上访,同时也必须注意方法,避免冲突,防止任何意外。老百姓土话说,这块糕要它热乎,同时还得结冻。能办到吗?就看谢建南本事。
“别问我怎么办。”蔡波说,“我要看你怎么办。”
谢建南在电话那边叫:“区长让我死啊!”
蔡波说:“那就该死。”
放下电话,忽拉忽拉,几辆车相衔而入,来到夜幕中的迎宾山庄。区委办、政府办、公安交通信访等职能部门官员匆匆赶到。蔡波让大家做好准备,待命。
“谢建南顶用的话,咱们就没事干了。”他说,“大家一起欣赏夜景,也算这趟夜游有值。”
办公室主任悄悄请示,问是不是给丁书记报告一下?蔡波不吭声,好一会儿。
“不急。情况明朗了再说。”他终于表态,“咱们主张保护妇女儿童睡眠。”
十几分钟后电话再至,刘副书记等人已经赶到前埔,与谢建南等镇干部会合,现场局面得到有效控制。区镇干部劝说开始产生效果,村民们情绪逐渐稳定,情况向好。
蔡波说:“告诉谢建南,蔡区长让他麻利点。又聋又哑加上不麻利,要他干啥?”
其实他很满意。放下电话他说了两个字:“不错。”
不料情况突变。几分钟后谢建南打来电话,气急败坏。他说该死,出事了。
现场没有出事,晒场上的村民正在三三两两陆续回家。他们或者接受干部劝告,或者认为眼下总归走不了,黑天暗地耗在那里,不如回家睡觉。谢建南等人都以为大功告成。这时来了辆轿车,却是市政法委的叶家福副书记带着两个人闻讯赶到。叶副书记心细,让谢建南再认真查一查,不要只看到亮的,忘了暗的。谢建南立刻警觉,让手下干部深入了解一下情况,这才意外得知当晚村民租用的是五部大巴,其中四部停在大社这边,另有一部去大社东头的小社接人,那是一个自然村,距大社三百米,另有一个村道出口。谢建南傻了眼,急命手下干部跑步过去察看,发现该大巴带了一车村民,已经驶离村子。
蔡波得知了坏消息,却没再批评。
“别慌,有蔡区长呢。”他说,“你先把身边事情收拾清楚,替我谢谢叶副。”
蔡波的第二手准备终于派上了用场。迎宾山庄顿时动弹不止,马达轰隆轰隆,声响惊扰夜空。
出山庄往市区走,三公里外有一处公路收费站,这是个关键部位。前埔位于城南,从城南前往省城有两条路可走,最便捷的是走省道,经过这个收费站,往前行驶十公里再上高速。另外一条路得绕一个大圈。蔡波推测,一旦现场未能及时劝阻,上访村民会走这边这条道路,所以预先赶到迎宾山庄应急。知道一车村民已经上路,他立刻把相关人员派了出去。
他没有估计错。十几分钟后,交通警察配合区信访办干部在收费站口拦下了满载上访村民的大巴车。警察引导司机把车开进山庄,司机不敢不从。一车人被安顿到迎宾山庄餐厅,餐厅提供了馒头和豆浆,均热气腾腾。
信访办主任说,这一顿早餐是免费招待。蔡区长交代,村民们半夜出门,紧紧张张,别说生火做饭,有的人可能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因此特意提供一点热食,大家尽管吃,吃饱了再谈。
蔡波没有出面,只在几十米外的综合楼上遥控。他给谢建南打了电话。此刻前埔大社晒谷场那边事态已经平息,警察指挥四辆大巴空车驶离村子,村民多已散去,当前已无再次聚拢、出发的可能。蔡波指令留一些人处理后续事项,要谢建南自己立刻赶到迎宾山庄这里。
“蔡区长把你那些村民请下来吃早餐了,现在移交,还给你。”他说,“怎么领回去,谢镇长看着办吧。”
这时已是天亮。丁秀明给蔡波打来电话。
“前埔到底怎么啦?”她问,口气不太好。
蔡波告诉她没事了。半夜三更,他能处理就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