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他轻易不愿求人的性情,办点事格外不容易。他知道村民对他满怀期待,也有人骂他没用,当官不为乡人办事,因此成了他的一个心病。
岳父知道叶家福有难处,以往并不多说,怕叶家福为难。这一次请叶家福回家谈这件事,是确实没有其他办法。明年夏天村里热闹,路一定要在热闹之前修起来,不然交代不了。所以只能找叶家福想办法。
“村里热闹什么?”叶家福问。
岳父说是大善公周年。
叶家福不问了。
当天下午叶家福去看自家老屋,之后到几户比较近的亲戚家走走。岳父让自己的侄儿也就是现任村长陪叶家福,自己另有事情。
“庙里修围墙,我得在那里看着。”他说,“你不方便就不必过去。”
叶家福的岳父当了四十年村长,卸任后给自己找了件事做,居然是当庙公。本村有一座小庙,非佛非道,供奉的是大善公。大善公是此间历史人物,生前多行善举,死后为民间尊崇,成为当地民间信仰,本地村社间存有若干供奉他的庙宇,坑垅村这座是其中之一。叶家福的岳父讲修路时提起明年夏天本村“热闹”,为的是大善公周年,什么意思呢?明年农历六月初十是这位古人逝世纪念日,相传恰值六百五十周年,逢五逢十为大年,六百五十周年不比平常,建有其庙的村社都要隆重祭祀,村人管这叫做“热闹”,有如节庆。为了给这位古人做“周年”,村里修膳庙宇,修补破损的围墙,作为现任庙公,叶家福的岳父要去监督泥水师傅干活,他很负责任。类似公益活动于叶家福不太方便,因为身份有别,即不好参与,也不好说三道四。本届庙公为前任村长,兼为叶家福的前岳父,他很体谅。
陪同前姐夫叶家福看老屋,探亲戚的现任村长说,他大伯当庙公就像早先当村长,很认真很负责。老人说自己老了,办不了什么事,就修庙积德吧。
“哪来的钱?”叶家福问。
他说七凑八凑。
叶家福悄悄掏钱,把身上带的全部留下来,嘱咐走后再转交老人。不能说是捐助修庙,只能说帮助村里搞基本建设。他还留了句话,说修路的事他会尽量想办法。晚饭后叶家福匆匆离开,连夜返回。后山段山路白天尚且难行,晚间下山更不好走,叶家福却不敢过夜久留,因为坑垅村这里不通手机,万一市里有事,哪里找一个叶家福?他心里总有些事放心不下。
当晚,艰难驶过后山路段,看到手机显示有信号,他给单位值班室挂了电话。按照他的要求,目前政法委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无论节假。值班员向他报告,今天本市发生数起车祸,累计二死五伤。除此之外没有大事。
“前埔镇没有动静?”
“特地问了道林区,目前很平稳。”
叶家福直接给蔡波挂了个电话。电话那边声响很杂。
“蔡区长干什么?”他问,“鸟都进窝了,你还在喝?”
这时是晚间九点半,晚饭嫌晚,宵夜尚早。
蔡波打了一个饱嗝,是故意打给叶家福听的。他说现在是人进窝了,鸟还在快乐。叶家福是不是准备前来共同举杯,与鸟同乐?
叶家福追问:“与哪些母鸟同乐?”
蔡波说:“你怎么光想着那个?”
蔡波电话里的声响小了。一会儿,他说他走出房间了,跟叶副书记聊聊。叶家福没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问前埔真是那么平稳吗?蔡波立马回答,说平稳个屁,不是蔡区长运筹帷幄,及时处置,这会恐怕液化气瓶都抬到市政府门口去了。
“你在酒桌上帷幄?”
蔡波说没那么好,此刻只是以茶代酒。今天他在前埔这里弄了一整天,任务是卸除引信。那一天闹事不是死了个老人吗?哪怕把人家摔成植物人,只要有气,终归还好,死了人就不一样,属恶性事件,处理不妥,肯定是滋事的导火索,爆炸的引信。先得把这件事处理清楚,折迁才好继续。这几天他想尽办法安抚死者亲属,明着来暗里做,有关事项一一解决,到现在基本摆平。眼下他在前埔大社村部里,从下午到晚间,与死者直系亲属,亲族长辈直接洽谈。晚上村里用大锅熬一锅鸭粥,大家共进晚餐,一人一大饭盆。
“这叫做吃剩饭,帮女干部擦屁股,蔡区长很荣幸。”他说,“办完这件事,我琢磨是不是也该到医院住院去。”
叶家福问蔡波住院做什么?蔡波说拟做变性手术,从此也当母鸟。
他在影射丁秀明,显然耿耿于怀。叶家福让他不要满腹牢骚,剩饭该吃就吃,事情该干得干,人各有命。他叶家福走一趟老家,过夜都不行,一路颠簸往回赶,为什么?自知不敢贻误。道林区有丁书记蔡区长,他叶家福隔了好几层,不必这么操心是不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问,因为赵市长很关注,蔡区长有交情,彼此都知道利害。
蔡波笑,口气顿时亲切起来。他说感谢老叶,放心,这种牢骚只咱们俩私密,保证不供市长生气,决不影响大局。
“哪怕明天走人,今天的事情也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