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围墙内临时工房里。
林渠见了刘克服就讥讽:“小刘局长到底没有跑掉。”
刘克服回敬说,他是来看热闹,学习林大局长怎么收拾手下残疾员工。
一会儿工夫,李副书记赶到了。李副兼县委政法委书记,他坐镇现场,警力迅速集中过来,苍蝇巷现场顿时显得紧张。
“你们两个熟悉情况,说,现在怎么办?”他问林渠和刘克服。
两个局长观点非常一致,主张稳妥处置。根据了解,工地里大约有二三十个残疾人,两个坐轮椅的把住铁门,其他的都在工棚那边,若干残疾人手中持有拐杖,其余未见携有武器,除轮椅外,基本属手无寸铁。以现有情况,派几个人翻墙而入,或者破铁门进场,制服敢抵抗者,冲入工房解救出被扣人员,行动起来不困难,很容易,几乎没有危险。但是不能干,因为里边是残疾人,走极端怕有严重后果。
“得有人进去跟他们谈。”刘克服说,“我和林局长,至少进去一个。”
林渠表态,纸箱厂是民政所属单位,该厂员工闹事,他身为局长,此刻义不容辞。有个情况他需要向领导报告一下:这些员工目前对他意见很大,有较深的成见。这个节骨眼上,进去让人家揍一顿是小事,只怕不容易说服。
李副书记问刘克服:“是这个情况吧?”
刘克服说:“应该是。”
“你去怎么样?”
“领导定。”刘克服说。
于是决定,刘克服进去。比较起来,刘克服积怨略少,可能更有利于做工作。
林渠拍刘克服的肩膀表示歉意,说不是他算计小刘局长,此时此刻,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刘克服笑笑,说得了,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他是左手,就这个命。
“林大局长让我跟他们怎么说?”他问林渠,“咱俩当初说的就顶一个屁?”
林渠道:“你别问我。”
刘克服朝大铁门走去,心里格外感叹。
此地开工典礼已经过一年了,典礼那天从半空中突然下坠的“庆”字大红灯笼可能已经烂在某个垃圾堆里,它留下的预兆却还在这里悄然酝酿。
这一年里有一些意外的发展。
当年这里隆重开工,之后短短一周时间,苍蝇巷的所有旧建筑就被尽数扫荡。处理旧厂房破作坊,以及若干售卖黄裱纸之类丧葬用品的杂货店,对现有机械设备来说,几乎有如扫掉一地落叶。拆除阶段没有出现意外,进展很快。而后场地得到平整,搭建起临时工房,砌起了施工围墙,安装了铁门,工房油漆一新,围墙也用白灰刷得一片亮堂,宣示黄金圈就此打造。
但是工地随即进入停工期,一个月又一个月,陆老板按兵不动,直到临时工房表面的油漆因风吹日晒剥落殆尽,围墙也因风雨侵蚀垮掉数段,再行修补起来。黄金圈在人们热切目光里依旧一块苍蝇,根本没有黄金起来。
这种情况奇怪吗?眼下也属常见。投资商拿下一个地块,迅速拆平圈起,做出立刻上马盖厂房的样子,这很有必要,否则方方面面都不好交代。实际上这只是做个姿态,并非真干,真干没那么简单,有些事项还需要报批,有些关系还要理顺,工程设计环节很多,多有变动,总得有个过程。所以黄金圈开工一年,拆平的土地上遍地杂草,在阳光雨露的慷慨照料下尽情疯长,传说中的厂房和黄金连个影子都不见,这个并不奇怪,别的地方别的项目也一样,不是陆老板的创意发明。
如此过去了差不多一年。这段时间里陆老板并没有闲着,他活动频繁,在太平洋上空飞来飞去,带着他的人时而出现在省城,时而出现在市区,也在县里屡屡露面。终于有一天大事告定,他的施工队伍迅速开进苍蝇巷,工地机械一片轰鸣。
这时情况已经大变。拟议中的运动健身器械生产基地忽然消失了,苍蝇巷这里将盖起数座高楼,为商住楼,楼面为商业区域,其上为住宅。项目完成之后,旧日的苍蝇巷将形成一个人气旺盛的新商圈,这才是真正的黄金圈。
陆老板果然有眼光。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明白其所谓的运动健身器械基地纯属虚晃一枪,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陆老板不编造一个影子基地,当时就没法插足苍蝇巷,因为该地块原规划为工业区域。等到成功得手,影子基地就得丢进垃圾箱,因为相比起来在苍蝇巷搞房地产开发更能圈钱。把一片原定盖工厂的区域变成搞房地产,涉及改变土地用途,牵涉到规划调整,绝非容易,一般客商办不下来,陆老板上下活动,多方运作,动用了他的强大关系,居然就做成了。待到黄金圈正式开工打造,手续已经一应俱全。
刘克服是外经局长,有责任跟踪外商投资项目进展,陆老板拿下苍蝇巷后按兵不动,他心知其中必有缘故,经过一番云山雾罩,终于真相大白,刘克服这才搞明白陆老板所谓黄金圈的内涵是什么。陆金华手眼通天,左右逢源,有本事化腐朽为神奇,刘克服管不着,却很怕出麻烦。别的事他不怕,只怕纸箱厂残疾员工的善后安排因之生变。这件事原本归民政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