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生命的艺术。粗犷的人,扎硬寨打硬仗,男人的死缠烂打,女人的纠缠不休,在他眼里那是低层次的、粗浅而丑陋的爱情游戏;高层次一点的,往往就像毛主席老人家讲的那样: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男女之间的这种追逐,那才配称爱的艺术。李惜君梦想着遇到这样的女人:她的爱,纯洁、清澈、透明;她的示爱,含蓄、深沉、优雅。在一段时间里,李惜君觉得自己就像慵懒的老牛,不断地反刍着曾静的一颦一笑。想到她那句温暖了自己的“你终究还是来啦”,想到她那一声又喜又羞的“惜君哥”,想到她提醒自己要满足梁朝副主任的“修改瘾”,还有她站在自己面前那怯生生、娇羞羞的表情,都令他着迷,令他深深为这女孩的善良、聪慧、细心和善解人意而感动。美丽而善良的女孩,是一道百看不厌的风景。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曾静这种女孩,内心深处的情愫更加丰富,一旦喷涌出来,足以淹没任何一个强大的男人!
李惜君的心情越来越复杂,心里隐隐约约不安起来。刘校长把外甥女黄莺介绍给他的时候,他确实是喜欢这个朴实、贤惠的女孩。然而,激情像蜡烛,是经不起长时间燃烧的。甜蜜也像夏天的雪糕,还没舔几口就没了。两人的关系稳定之后,初级阶段的爱情逐渐有了更多的亲情成分。也许是对两地分居的不安,黄莺催了几次,要李惜君尽快娶她,说是要向远在玫城的父母交代。
两人周末相聚,周一又分离。开始那段时间,李惜君很不习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像小孩子断奶一样,甚至可以几天都不想起黄莺。
在李惜君看来,岁月可以稀释一切感情,男女之情初时浓烈如诗如歌,进而淡化成精练的小品文,小品文又演绎成懒懒散散的散文,散文接着发展成吵吵闹闹的杂文,最后变成四平八稳、中规中矩的党政公文,也就是他现在赖以吃饭而倍加珍惜的手艺。当然,如果情人之间变得唇来舌往,互相炮轰,那归宿当然就不是什么中规中矩的公文了,而是演变成了战斗不息的檄文,那就没什么趣啦!
自从林百强主任给市领导开了小食堂,大食堂这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市府办公室自不必说,其他几个部门的几个小伙子、小丫头都瞅着市领导不在,溜到小食堂那边蹭油水。大食堂这边便冷落起来,加上因为没有市领导在这边吃,做饭的那几个阿姨便得过且过,搞几片肥肉加老叶老茎的青菜就算糊弄过去,大伙儿吃得嘴里冒烟,肚子里直骂娘。管伙食的是王白石副主任,市府办公室里的活儿他搭不上手,主任、副主任的正经活儿他又挤不进去,他干脆自个儿请缨管伙食。领导也爽快,反正他喜欢吃吃喝喝,也算是投其所好。王白石副主任确实有这份闲心,常常背着双手在大食堂巡视,甚至站着帮忙打饭分菜。现在倒好,他基本上都在小食堂那边伺候市领导去了,把大食堂这边就扔了,偶尔浮浮头,假模假样地问大伙儿:“怎样,怎样,菜色还可以吧?都吃饱点哟。”有人说,他偷着在外面弄了个小饭馆,瞅准了就给自己拉点小生意。也难为他,不想办法弄俩钱,明年儿子读大学的学杂费咋办。每年两三万元啊,工资单就躺着可怜的仨瓜俩枣,顶屁用。
王白石副主任自荐管市府大院的伙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想公事兼顾私事,一起办喽。常言道:生意做个遍,不如卖稀饭。老婆教育他:“在市府大食堂用点心机,早餐就给他来个千篇一律的白粥、馒头、大头菜,正餐铁打不动地端上肥肉加青菜,管保大伙儿吃得龇牙咧嘴。那时候,还怕他们不去咱的小饭馆补油水?”王白石副主任瞪了老婆许久,说:“你这婆娘,心眼也忒多啦!”果然,市府大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王白石小饭馆里的人越来越多。
眼巴巴地瞅着伙食越来越差,这可苦了几个年轻人。一到开饭时间,大家咣咣当当敲碗打碟,大声问道:“我说王主任,今天做啥好吃的?”他便没好气地说:“一人俩鸟蛋,随便吃!”男的就“轰”的一声,穷开心一场。女孩子有的掩嘴吃吃地笑,有的红着脸低头吃饭。
李惜君到市府办后,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吸烟。像大多数搞材料的人一样,他对烟有种职业依赖,仿佛少了那根烟,就像男人被缴了“枪”——想干干不成,干着急!但他从来用不着自己买,他抽的是百家烟,除了沙溪镇书记马明宇等几个基层领导隔三差五送几条烟之外,曾静也偷偷送他。这天,小曾又拿来一条五叶神。他有点作难,说:“小曾,老叫你破费,我……怎么好意思呢。”
曾静腼腆地笑笑,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本来我也不该惯着你这坏毛病。可是我也知道,‘烟熏的文章酒熏的诗’,咱们做秘书的就是命贱,还得靠烟撑着。以前祖天赐写信息,烟瘾上来手头上又没有时,满大院找人要烟抽,闹了不少笑话呢。你放心,我这烟啊也不花钱,都是小华送我爸的。老人家最近老咳嗽,也戒烟了。我怕放久了坏掉,给你抽吧,别怪我毒害你就行。”
李惜君想,曾静说的也许是实话,拒绝似乎不太好,恐怕伤了彼此情分。慢慢地,便也习以为常。有时抽屉里没烟了,还跟曾静贫嘴:“小姑娘,可怜可怜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