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头,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望到女儿考上了大学,已经读了一个学期,因女儿在家过春节时害了一场病,耽误了正常到校时间,直到现在才凑足一千多块钱,亲自送体弱的女儿上省城去。
女儿一边哭着一边替母亲揩眼泪:“妈,莫哭了,要是哭瞎了眼睛,我们母女就更遭罪了。在遥街上车我要把皮包拎到,你说你拎着放心。在车上买票拿钱时,肯定被人发现了才偷去的。读不成书,我干脆退学算了,本来上学晚了,这下钱又丢了。妈,我们回去吧!”说完也嚎啕大哭起来。
“不——哇,不!我的心肝妞儿呀,你没读上大学,当妈的死也不瞑目哇!”
围观的人都听得凄惨惨的。有人愤然地说:“肯定是个惯偷老手干得,这种人逮住了,要活剥皮才行!”还有人说:“小姑娘,退学的事千万说不得,这样要伤你妈妈的心,你将来也要遗憾终身的。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
纪载舟的眼窝不知不觉地潮湿了。面前母女的哭诉和遭遇深深地刺疼和震颤了他的心。听说她们母女就是从叠镇的遥街来的,无疑就是自己府下的镇民村妇了。此时,他的大脑联想到许多许多又似乎被击得一片空白。不过,他已经否定了刚才那个回城的念头。一种父母官的使命感和责任心让他冲动不已。他想上前问候一番,再资助一点路费让她们先回去,自己回了镇里再帮她们贷款去省城。
当他将手插进衣兜时,发觉囊中羞涩得只剩下十元钱了,连她们母女的返镇路费也不够。
他想起了小车司机,司机早已不在身边。围观的人都不认识,就是有熟悉的面孔又叫不出姓名来,恐怕也不好借。他禁不住抓耳挠腮。倏地在他身后一只有汽油味的大手拍了他一下:“镇长大人啥时回的城呀?不在家陪嫂夫人竟有闲心看热闹。”
纪载舟见是李加,有如遇了救星似的露出满脸的喜色,忙拉他到一边急问:“我正找熟人哩,恰好遇上你小老弟,身上有钱没?”
“带了,要多少,干啥?”
“你就先别问了,急用!先借我一千五,回头还你!”
“行!刚刚两千,是准备今天买席梦思的。”
“原来小老弟要娶电脑小姐是吧?恭喜呀!对不起了,回头还你就是。
“看你说的,堂堂镇长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谁跟谁呀!”
纪载舟郑重地一拍李加的肩头:“今天晚上七点半到我家做客,真的,上回薄待了你,今日我和夫人要厚厚地款待小老弟,以补欠你的感情债!”
“看你又来这一套了不是?行,一言为定。”李加没挤进去看,也没再问他要钱干啥,匆匆走了。
纪载舟顾不得别的,疾步扒开人群来到那母女俩跟前,喊道:“大姐,我把钱给送来了。这就去车站吧!”说完就去搀中年农妇起来。
围观者中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说:“这不是农业局的副局长纪载舟么?难怪去了叠镇,原来他的姐姐在那里住哩!今天这事咋遇得这么巧?”
还有个人说:“那个妇女不像是他姐姐,怎么她听见喊声后呆呆的,像不认识似的?那女孩也没叫他舅舅呢?”
又有人插话:“这有什么奇怪,钱丢泪干,像掉了魂似的,姐弟之间、舅舅外甥之间还客气个啥?即使不是亲戚,也算她们遇到了个清白的好官儿,人家祖宗八代修行得好,该有贵人搭救!”
纪载舟没心境和旁边的人搭腔,拎起女孩身边的两个大包在前面向人群外走去,那母女俩莫名其妙跟在后头走向长途车站。
原来纪载舟本想先去县委组织部骆部长那里坐坐,汇报一下近段情况,再表达一下感激之情。转眼一想,领导可能也忙,改日干脆和夫人一道登门拜访。没想到从图书馆门前抄近路时遇到这等令人寒心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