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副校长,否则明知道她单身,怎么还没事找事,偏偏调来一个单身呢?难道不知道这会制造很多不该发生的故事吗?而实验中学因为房屋紧张,这个副校长来了以后只能安排在郝本心的办公室里。因为别的屋里也早已人满为患了。一方面,说明学校扩建是迫在眉睫的事,另一方面,也昭示着他们工作起来确实非常不方便。那郝本心本来就是个做事大刀阔斧直来直去的人,所以,她给别人打电话,有时候一疏忽,就用了屋里的电话而没用手机,那就必然泄密了。比如,她就没用手机给范鹰捉打电话约定去野三坡的事。而且,这个副校长不知道从谁的嘴里听说的,知道郝本心过去的对象就是现在的市长范鹰捉,并且两个人旧情不断。他对此十分失落和郁闷,曾经这样酸酸地对郝本心说过:“谁都有过恋爱史,一个四十岁的人没经过恋爱那就有心理疾病,问题是经过的事该放下就放下,不能黏住对方,造成对方的被动;如果对方是个官场中人,那就更应该远离对方!”
郝本心自然对这样的意见能够接受,而且她也是这么做的。但她不知道此时副校长已经暗恋上她了。她的风风火火的做事风格在有的人眼里未必是好的,很可能会敬而远之,可在这个副校长眼里,她就是女强人和女完人的化身了,心底里对她的崇拜说出来能吓她一大跳:他把她的照片放大了一张三平米的,让广告公司制作好,然后贴在自己家里。这个副校长主管学校行政工作,时常有后勤科长和后勤干部去他家认门干些家务活什么的。结果一进屋就吓出一身冷汗,敢情副校长是郝本心的超级粉丝!
他们回来以后就把事情传开了。于是,人们无不暗羡副校长有艳福,神通广大,初来乍到便勾上了郝本心。那副校长本人风闻以后丝毫没感觉难为情,只觉得借了郝本心的光,上任伊始便名闻校园了。这事独独瞒了郝本心一个人。别人都知道这两个人是单身,还暗暗祈祷他们能花好月圆早结连理。于是,后勤科长就提前给副校长送了一份小礼:两床绣了红双喜的缎子被面,说要赶在别人前面,避免让别人抢了先机。有的后勤干部告诉副校长,说自己老婆会做唐装,如果副校长结婚用得着的话,他老婆会热心效劳。那副校长为这种类似泡沫的表象所迷惑,自然喜不自禁,直以为迎娶才貌双全的郝本心不成问题,剩下的就是时间了。她天天和他坐对桌,他还怕她跑了不成?就在他信心十足踌躇满志之时,郝本心和别人通电话说去野三坡,而且连时间都说出来了。这就让副校长产生了灵感,他要悄悄跟随她,在暗处给她拍几张艺术照;但他又突然一个激灵,怎么,大冬天跑野三坡?难道说,郝本心另有所爱?他的心一下子便酸到底了。他下定决心,必须跟着去野三坡,弄清那个对手是谁!
到了野三坡以后,他发现与郝本心幽会的竟是堂堂的市长范鹰捉,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也差点没把价值好几万的日本佳能相机给摔了!这怎么可能,又怎么应该呢?然而好多事情就是这样,既在不可能中有可能,又在不应该中很应该。郝本心把自己的爱献给最爱的人,有什么不可以呢?范鹰捉接受了初恋情人的爱而又发乎情止乎礼,不是也恰到好处吗?但这都是站在各自角度的一面之词,副校长自然有理由发泄心中的不满。而范鹰捉怎么也想不到会因此得罪一个情敌。副校长根本没对郝本心表白过,因为他怕受挫,那么他怎么就把自己摆在范鹰捉的情敌的位置上呢?世界上就有这种人,他们总是生活在自己的想象中,生活在自己用想象营造的幻象里。他对郝本心有意,就以为郝本心也会对他有意,否则郝本心怎么会把自己的办公桌放在他的对面,天天看着他呢?于是,范鹰捉顺理成章地就变成了他的假想敌。那天他拍了两张照片,没等那两个人松开手,他就一溜烟夹着照相机逃掉了。
副校长回去以后就苦思冥想,以什么方式惩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范鹰捉呢?就在他好几天下来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市里两会召开了,报纸上发表了实验中学改造、扩建的消息,这时看了报纸想揽活儿的黑老蔡通过熟人介绍找到了他,使他茅塞顿开。他心里酸酸地对黑老蔡道:“别看我在实验中学主管行政,其实是一把手郝本心说了算,所以,你想揽活儿,就得在她身上打主意。”黑老蔡欣喜地看着副校长,立即将一个信兜(看厚度得有两万)推到他面前,说:“老弟别嫌少,成功以后还有表示——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做?”副校长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七寸照片,递给了黑老蔡,然后把信兜又推了回去,说:“我没有索贿受贿啊,我是送给你一张艺术照。”黑老蔡连说:“没错,没错!”
但黑老蔡一看照片就愣了,里面不是范鹰捉和郝本心吗?虽然黑老蔡让人说不清是黑道人物还是白道人物,但人家也是天天看报纸的,自然认识照片上的两个人。便问副校长:“难道范市长与郝校长是夫妻?”副校长道:“不是。”黑老蔡道:“情人?”副校长道:“差不多。”黑老蔡一下子就哈哈大笑了:“老弟,我有主意了!你真聪明啊!不愧为知识分子,玩儿智商的!没有你这张照片,我怕是用脑袋磕,也磕不开实验中学的大门啊!老弟,事成之后,我决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