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的时候,她才给范鹰捉打过一次电话。她找他就是想告诉他,平川市的大多数中学——当然主要是市重点校和区重点校都该改造和扩建,重点校与一般校理应拉开距离,因为重点校是拉动教育的排头兵。百年大计,教育第一,我们平川人就是要理直气壮地着力打造全国一流的设施现代化的重点中学!
他们在实验中学校长室的会晤,与以前两个人的耳鬓厮磨已经间隔了整整二十三年!
当时在座的有副市长柴大树,秘书长于清沙和处副处长李海帆。大家都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一身藏蓝色西服、笑容灿烂、侃侃而谈的郝本心——这个人到中年的职业女性。而范鹰捉只是低头记着什么,根本就不抬头。为什么呢?因为此刻他心里正在发酸,他不敢看她。如果不是郝本心母女俩当初偏执的决定,他和郝本心早该结成连理,在事业上齐头并进了。生出一个比现在的儿子强许多的有出息的儿子也未可知。看现在,郝本心连老公都没有,更别提儿子了,而皱纹已经无情地爬上了她的眼角,两鬓也已经出现白发。他曾经那么迅速地得到了她而又那么迅速地失去了她,惊回首彼此已经无可挽回地度过了人生的一大半——范鹰捉眼里突然涌出泪水!坐在对面不远处的柴大树边听问题边不停地顾盼这两个人,尤其对范鹰捉的情绪变化洞若观火。他突然意识到,范鹰捉与这个女人的关系不一般,而这正是他想抓的把柄之一!
为了说明问题,郝本心领着他们来到实验中学的邻居“平川塑料厂”,见厂里破旧的大车间被分割成很多小格子,每个格子就是一间教室,孩子们正在里面上课。郝本心道:“平川市关于在教育上投入的问题,以前没有人建言献策吗?不是。据我所知两会代表都写过提案,可是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束之高阁呢?谁都说不出该提案有什么不对,或者说,谁都认为代表们意见提得好,可是为什么没被重视起来呢?这些年平川市修马路,建立交桥,盖五星饭店和大会堂,为什么不看一眼那些狭小、破旧的学校?据我所知,平川市大多数学校,包括大、中、小三个层次,基本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虽说也有少数学校小打小闹地改造了一些,但与实际需要相比,仍然差距太大。家长们都愿意把孩子送往重点校,于是重点校便人满为患,要到旁边的单位借房子,租房子,无形中加大了学校开支,学校没有其他经济来源便又加到孩子们头上,于是家长们怨声载道。如果单纯讲问题,所有的学校都有问题,但考虑到市里的财政情况,我建议先从中学开始,中学里先从重点校开始!”
郝本心说得井井有条,入情入理。大家无不默默点头。回头范鹰捉就向市委常委会作了汇报。常委会决定,现在就筹措资金,在下年年初的政府工作报告里面写进这个问题。事情有了进展,虽不像郝本心想象的那样立竿见影,但速度也不算慢。当范鹰捉打电话通知郝本心以后,郝本心还是好好激动了一下。她在那次叫来范鹰捉座谈和看现场以后,心里起伏了好几天。她以一个中年女性的成熟和敏感,惊喜地发现范鹰捉还爱着自己,他在自己面前那么拘谨、腼腆、木讷,那不就是爱吗?事到如今,她突然感到自己和母亲对“官员”的成见何其幼稚!回顾这些年来自己心里始终放不下的异性还有谁呢?不就是他吗?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这么多年搞不成对象,结不了婚呢?她这辈子注定欠着他的,而他难道就不欠着她吗?
年底了,郝本心估计范鹰捉在筹备开两会,很可能在主持起草政府工作报告,那就把他请出来,让他换换脑子,休息一下。其实她自己此刻也非常忙。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给范鹰捉打了电话,邀请他一同来野三坡。当他们在预定地点会合以后,郝本心瞅瞅周围没人,就果断地抱住了范鹰捉,并急切地吻住了他。她没问范鹰捉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知道,根本不用问,两个人彼此彼此,全都过得差强人意。否则,范鹰捉根本就不可能与她一拍即合,在大冬天跑到野三坡来!她现在只想尽情享受短暂的亲昵所带来的忘我欢愉。
此时远处一个人正藏在树后,用长镜头照相机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对着他们聚焦,他们竟一点也没有觉察。郝本心已经点燃了范鹰捉的激情,他疯狂地吻着郝本心的眼睛、额头、鼻梁、两颊、耳朵、脖颈,最后落在嘴唇上。范鹰捉清楚地记得他们的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现在让他回忆当时是什么感觉,他的记忆库里空空如也。此刻,他在制造一个过程,因为他现在已经懂得应该有个过程。于是,在灿烂的阳光下、和煦的微风里,两个人相拥了许久以后,当郝本心说出:“鹰捉,我想要你——我只给过你,但没要过你。”范鹰捉便回答:“我听你的。”郝本心又说:“我领你下山去开个房间吧?”范鹰捉便答应:“我听你的。”她说:“那咱们走?”他就说:“好,走。”他知道,这个过程已经完成。
当他们竟一同来到山下的小旅馆门前的时候,两个人又突然不约而同地说:“咱们回平川吧!”接着两个人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相视而笑。他们此刻大概在想同一个问题:现在目的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没有吃饭,也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