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成了制造腐败的温床了?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孙陪学也好,马怀中也好,庞占田也好,这些人是我一个人能安排得了的?你以为我不讨厌他们?我很讨厌,但是我离不开他们,因为做事情的就是他们,我无法选择。”
“但你有约束他们的权力。”
常守一冷笑道:“但那是被动的。历史有时候就是由恶推动的,你永远不会明白这些。我告诉你,你如果以为自己能影响历史,那简直是天大天大的笑话。”
一边说,常守一一边愤愤不平地想:“该杀,该杀!”
这个念头在听说马怀中归案后就变得更加坚定和强烈了。
五
马怀中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案自首的。
那个雨夜,他逃走后,先是到省城躲了两天,然后马上就坐飞机到了北海,想在那里偷渡出去,然而,他没想到,通缉他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随时都可能会出现险情,万般无奈,他打电话到家里,妻子大香告诉他说:江涛说了,只有自首,交待问题,洗清罪孽,才是唯一的出路。他不服,于是又亡命天涯了一段时间,这才真正领会到这番话是至理名言,于是,他偷偷地潜回来,和江涛见了面。
他交出了一个黑皮本,说所有的犯罪记录都在上面。
省纪委孟书记接到江涛的报告,马上向省委李书记作了汇报,并派大案要案室的三个同志赶到千山,会同江涛专门办这个案子。
这三个同志一来,就和江涛一起开始了对马怀中的审问。提问的焦点集中在了笔记本上所写的“A”是谁这个问题上,因为,从笔记本上显示出,几年来,范东从马怀中这儿掳走了大量的钱财,都给了“A”。
可马怀中说,“A”究竟是谁他也不知道。
江涛便问:“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马怀中汗流下来了:“我真的不知道。”
江涛又问:“范东从你手里总共拿走多少钱?”
马怀中想了想说:“前前后后,有三百多万吧。”
“你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
“第一笔十万块还是我当包工头时候给他的。我给他家搞装修,认识了他,他说只要有钱,可以买个官做,我不信,问他说包工头也能当官?他说能。我就给了他十万块。后来,他果真办成了,我当了个副镇长,从此,我们俩就熟了。他告诉我只要有钱,什么事都能办成!这些年,我的官只要往上升一次,范东就从我手里要一次,不给就翻脸。”马怀中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是在控诉万恶的旧社会一般。
初审结束,已是深夜,省纪委的几位同志赶着回省城向孟书记做汇报,江涛、梅洁将他们送到宾馆门口,正握手告别的时候,突然就莫名其妙从黑暗中冲出一辆摩托车,直冲着他们开来,梅洁眼尖,看见车上的人戴着面罩,袖管里伸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管,于是她大叫一声“不好!”猛地扑上去,将江涛推往一边。
枪响了,梅洁缓缓地倒在地上,胸后,一汪鲜血汨汨流了出来,像是一朵盛开的梅花,灿烂美丽……”
六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范东摆好了三个酒杯。他拿出一瓶茅台酒,缓缓地、仔细地为每个酒杯倒满,然后,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
差两分十二点的时候,电话骤响。范东一下子抓起电话:“怎么样?——常市长?”
就听常守一声音低沉地说道:“黑马没有出局。”
范东颓然地垂下头:“对不起,常市长,这件事我没有干好。”
“我想,江涛很快就要找上门来。”
“我们该怎么办?”
常守一听了这话,突然反问了一句:“我们是谁?”
范东愣了,他忍着内心巨大的痛苦,一字一句地说:“常市长,您知道这些年我跟随着你,从来没有生过二心,该做的我都做了,我能挡住的都会尽全力挡住,万一出了什么事,您能不能替我说说——”
常守一问:“你让我说什么?”
范东泪流出来了,抓着电话,半天才低声地道:“我明白了。常市长,保重。”
放下电话,范东打开壁橱,取出一套名贵的西服换上,然后坐下来,静静地打开了《资治通鉴》看着。
这个时候,子夜的钟声响了,在范东听来,恰似丧钟一般。
门徐徐地被推开了。江涛、王振海以及一些公安、检察官站在门口。
范东心静如水地望了他们一眼,把目光又投向桌子上的《资治通鉴》,同时嘴里大声地念着:“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步之内,王不得悖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吾君在前,叱于何也?……王学歃血以定从,次者吾君,次者遂……”
然后,他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抠动了扳机。砰地一声响后,一汪鲜血溅在《资治通鉴》上,正是毛遂那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