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怀远短短的几句话,在江涛听来,却不啻是晴天霹雳,他身子晃了两晃,艰难地道:“彭书记,我本人……没啥,服从组织的决定。还有,关于那二十万,我表个态,就是砸锅卖铁,停我二十年的工资,我也要还!”
和彭怀远谈完话,江涛回到家,已是深夜,赵凤兰还没有睡觉,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他,江涛一进屋,她马上迎了上来:“才给你做好了疙瘩汤,吃吧。”
江涛望着自己的结发妻子,一时间竟无语哽咽,良久,他才伤心欲绝地道:“凤兰,从今儿起,江涛……回家了……”
赵凤兰深情地望着他说:“你知道吗?打今儿起,我这颗心才算是真的落了地啊。”
二
江涛被停职反省,常守一、范东、马怀中、孙陪学等人弹冠相庆,在月光大酒店搞了一个小型的聚会,正喝得带劲,金雅丽来了:“哟,你们几个在这儿开怀畅饮,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啊?不管怎么说,今天这场晚宴应该有我参加吧?”
范东说:“应该,应该,金局长,您快请这边坐,小姐啊,添一副碗筷。”
金雅丽端起杯来,哗地将酒倒满:“天道公平,是不会放过一个恶人的。我敬大家一杯。”
常守一听了,打断了她的话,对孙陪学说:“老孙,从明天起你就主持纪委工作了,来,喝了这杯酒,祝你早日扶正。”
这就这一句话,这次酒宴的性质就巧妙地被改变了。
酒席宴罢,常守一回到套间,发现丁文瑾早已在这里等候,正站在面窗的位置向外眺望着千山的夜景。
常守一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文瑾……”
丁文瑾回过头来,面带忧郁。常守一问:“怎么,你……不高兴?”
丁文瑾一字一顿地:“告诉我,我在桃花源的投资,到底能不能有钱赚?”
“为什么问这个?”
“回答我。”
“文瑾,这你让我怎么回答?桃花源的各项建设项目正在运行当中,常言说的好,是果树总要开花。但结果如何,只有秋天才见分晓。”
“听得出,你对开发桃花源的信心已经不那么足了。”
“哪里,我信心依旧。”
“守一,你照照镜子,我感觉你好像老了几岁。”
常守一有些吃惊,他踱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狐疑地道:“没有那么可怕吧?”
丁文瑾走到他身边说:“你知道吗?我感觉自己像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越来越不能自拔。一切的迹象表明,桃花源开发区,危机重重。”
常守一说:“你太悲观了。”
丁文瑾马上反问了一句:“那,你怎么解释童话城的塌方事故?”
常守一想也不想便说:“吕阳之过。”
丁文瑾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常守一走过去抱住她的肩膀:“我必须把事实真相告诉你,我也没有想到,一个口口声声廉洁自律的纪委领导干部,在自己妻子病重的时候,居然把手伸向了开发区的工程。二十万哪,不是个小数目。”
丁文瑾听了大吃一惊:“谁?”
“江涛。”常守一一字一顿地道,“江涛从吕阳手里拿走二十万工程款,才导致这场悲剧的发生。”
丁文瑾听了这话,颓然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语。常守一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有些人貌似正人君子,满嘴公正廉明,可实际上呢,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这样的人居然也蒙蔽了你的双眼。我还记得前一段你说过的话,你说在他面前,有一种安全感。”
丁文瑾站了起来:“给我杯水喝。”常守一问:“喝露露还是喝可乐?”
丁文瑾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常守一笑了,他知道,丁文瑾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三
吕阳妻子和张小山他们万万也没料到吕阳会被定性为贪污犯,到了吕阳下葬这一天,他们静静地守在医院太平间门口,不让马怀中等人进去搬尸体。
马怀中劝吕阳妻子道:“弟妹,你听我说,不管怎样,先让人入土为安。”
吕阳妻子无动于衷,半天才哽咽着:“你说,他……怎么成了贪污犯?啊?你说,他怎么成了贪污犯?”
张小山喊着:“吕阳是为救俺死的,啥时候你们当官的把他评为烈士,啥时候俺让你们进太平间。”群众也跟着喊:“对!不评烈士,不能进太平间!”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江涛和耕耕老汉向这里走来。小山一见,赶紧迎上去:“江书记?你……没事吧?”
江涛这才知道小山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境遇,他无声地拍了拍小山的肩膀,走到吕阳妻子面前:“弟妹,听我一句话,让吕阳兄弟,走吧……”
江涛发了话,众人不再阻拦,当天下午,吕阳的遗体火化了,骨灰埋在了离家不远的山坡上,方向正迎着每天升起的朝阳。众人都走了之后,哑巴三子跑到坟前,于是一个个单音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