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守一不快地问:“问题,什么问题?”
江涛一指废墟:“桃花源要都像这么开发,老百姓不能得到妥善的安置,我们当领导的,是要被群众骂娘的。”
常守一道:“你言过其实了吧?桃花源工程开发只会造福老百姓,老百姓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还会骂娘呢?”
江涛一指众乡亲:“你看看,他们好好的房屋,顷刻之间就被夷为了平地,老百姓居无定所,怎么能不骂娘?”
常守一不屑地撇撇嘴:“房屋被毁算得了什么?不破不立嘛!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住上新居,而且比他们以前的房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你应该清楚,我们如果不是为了桃花源的未来、为了千山的未来,这么大动干戈做什么?从这个角度上讲,骂娘也不见得是坏事。”
“道理谁都明白,怕的是歪嘴和尚念错了经。桃花源开发工程在具体操作上存在着欺上瞒下、克扣移民款的问题,你知道吗?”
“有这事儿?你放心,谁胡来我收拾谁。行了吧!”看江涛还要说什么,常守一把脸沉了下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我陪着的都是些什么人,桃花源工程能否顺利启动,全靠这些财神爷。我不想让他们听到和看到任何一点对投资不利的事儿,你明白吗?好了,老兄,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去再说,哪怕争个面红耳赤,大打出手……”
江涛还想说什么,常守一已走开了。
企业家们来到一个水库边。以红花为首的一些长相十分漂亮的小姐迎上来,送上饮料等消渴食品。马怀中颇为殷勤地招呼大家道:“这个水库叫翠影湖,是常市长命名的,是一个有待开发的好地方,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爱好钓鱼的可以在这里钓钓鱼,爱划船的可以去划船!随大家的便。”
大家听了,三三两两地散开了。唯有常守一因为刚才的事显得有些怅然,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望着湖面,一言不发。丁文瑾看见了,拿了两听“露露”走过去,递给常守一一听,自己拿一听,小口小口地喝了半天,才打破了沉寂问道:
“刚才,在一线天,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常守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随口答道:“哦,一个司机。”
丁文瑾听了,也愣了:“司机?”
常守一为自己的说法笑了起来,他点点头,又强调般地说了一次:“嗯,专管刹车的司机。”
丁文瑾笑了,常守一看看她,禁不住也乐了。他真诚地道:“丁小姐,谢谢你。”
丁文瑾一扬眉毛:“谢我?谢什么?”
“你让我心情变得好起来了。”
丁文瑾说:“要这么说,我倒有些后悔我刚才的举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看一个人忧郁的样子。忧郁往往是激情的失落,一个人随着年岁渐长,不免失之圆滑,而激情就是一个人年轻的象征,所以说一个忧郁的人常常看上去很舒服。”
常守一显然被她的这一番话折服了,他沉思片刻,望着平静的水面,嗓音低低地来了一句:“只要不得忧郁症就好。”
六
晚上,马怀中代表开发区管委会在温塘宾馆为迎接客人的到来举办了一个大型宴会。面对着济济一堂的客人,他端起酒杯,开始致词:“诸位,桃花源的美丽风景你们已经看到了。我再介绍什么纯属多余。在这里,我谨代表开发区管委会向大家郑重宣布,经专家分析预测,这里的投资回报率绝不会低于45%!”
大家听了,便热烈地鼓起掌来。马怀中摆摆手接着道:“希望你们拿出你们的钱,拿出你们的技术和设备,把它用到该用的地方去!现在,为了明天,为了桃花源,请大家举杯,干!”
说罢,马怀中一仰脖,先把自己手中的酒干了,众人见状,也都举起杯来,一饮而尽。马怀中说:“谢谢!请大家会餐。饭后,各位去洗本地著名的温泉浴!”
范东走过来,低声道:“常市长找你,这边的事交给我。”
马怀中听了,心里一阵阵地发虚,今天丁家寨的事,他做得不漂亮,他想,常市长肯定是生气了。
果不其然,马怀中一进常守一的房间,常守一就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道:“你个王八蛋。”
马怀中的汗下来了,他哼哼唧唧地想解释什么,常守一一摆手道:“我不管你什么原因,什么理由,就是不能让老百姓闹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是不能让丁家寨的人上访。你知道我的脾气,你要是把事闹大了,别怪我不客气,我能让你做上管委会主任的椅子,也能叫你滚蛋。”
马怀中连连点头:“这主要是庞占田办事不力,再加上纪委的人存心——”
常守一瞪了他一眼:“你屁股底下没屎,还怕别人查?”
马怀中唯唯诺诺地道:“有些事我也是没办法。移民补偿款有四百万被金局长抽走了,说是‘借’用。”
常守一听了,沉吟了片刻,低声但又很严厉地道:“她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她用四百万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