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给赵建其看病、发出病危通知、到人民医院做CT检查,还有保外的详细经过,全都写出来,要实事求是。”
王睿出去后,邵立山坐在椅子上,拿起笔,眼看着桌上的纸,呆呆地发愣,感到手里的笔似有千斤重。房间里寂静无声,静得令人发怵。他想打破这种寂静,缓解内心的恐惧,于是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走走停停,一直在思考。
考虑许久之后,他坐下,开始写材料,手中的笔微微颤抖着,一笔一画在纸上写出“检查”二字,之后又用笔重重地勾抹掉,重新写上“事情经过”,总觉不妥,只好把写过的纸撕碎,再次重新下笔……他恼怒地把笔摔到地上,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片水印,他观察了许久,那片水印像是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
邵立山无法忘记那一天,那天法院在他们医院开庭,审理邵立山刚接管的一个叫赵建其的病人。
从院办走出来,邵立山急忙看了看手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立即拿起电话拨了一串数字,说:“晓枫,我可能要晚到十几分钟,你不要着急,等我一会儿。”因为他早就与叶晓枫有约会,说好了去帮助她做一项重要的实验。没想到临出门时被领导拦住,说是上面来人考察干部,要跟他谈话。这么重要的事情,邵立山当然不能走了。等他谈完话发现时间已晚,所以在临出门时,先给叶晓枫打电话招呼一声,以免她着急。
叶晓枫在电话里有些迟疑:“你忙就算了,改日再办,我这里的事情不着急。”
邵立山不容分说:“不不!已经约好的就不能改。一言为定。上面来人找我谈话刚结束。”
李宝琴和赵晴就是在邵立山打电话时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她们母女二人站在一旁等候,见邵立山放下电话,赵晴上前说:“您是邵大夫?耽误您一会儿。这是赵建其的妈妈,我是赵建其的姐姐。”
邵立山放下电话才发现面前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说:“知道了。我会认真给赵建其治疗的。对不起,你们先回去,我有急事,以后再说。”
邵立山快速走出新生医院,在大门口拦住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到医学院。”
邵立山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走进叶晓枫的办公室时,只听到叶晓枫对着电话说:“再见。”据叶晓枫后来回忆,那天她刚接过王睿打来的电话。她放下电话看着邵立山湿漉漉的额头,迎上去嗔怪道:“你看你跑得满头是汗,我跟你说了,我这里的事情不着急嘛。”
邵立山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应人事小,误人事大。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办事认真。今天院里领导找我谈话,把时间耽误了。快,我现在开始帮你做实验。”
“别着急,休息休息,喘口气。领导找你谈话有什么事情?”叶晓枫将一杯茶水递给邵立山。
“哎,一般性的考察。院里要给几个人解决主任医师。”邵立山边说边换上白大褂,坐在一台仪器前。
“看来,你又要升级了?你可要请客呀。”叶晓枫把茶水端到他的面前。
邵立山接过杯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当然当然!如果有我的话,当然请客。但是据我估计,还有一定难度。言归正传,还是谈你的课题研究。我知道,这个研究对你来说很重要,我在临床上经历过许多病人,可以帮你完成这个研究。你知道,休克造成猝死的病人在临床上有多种原因,这在上学时老师讲过,如果排除了外部的刺激、外伤等因素,那么内因有几种可能?你的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了?”
叶晓枫站在邵立山的身旁看着他,被他的诚挚深深地打动。她静静地听着邵立山说话,看着那张生动的脸。
邵立山回头看见她望着自己发愣:“哎,别发愣呀!”
叶晓枫恍然大悟:“哦,我现在在研究因血糖造成休克死亡的临床表现……”
她看见他额头上流下的汗水,急忙拿出纸巾为他擦拭,她站在邵立山的身边,把手举到他的额头前,轻轻地为他擦去汗水,邵立山突然伸出双臂把她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这是邵立山等待已久的真诚拥抱。连他自己也觉得像是在梦中一样,他爱这个女人,愿为她去做一切事情,他曾痴心神往地等待着这个女人投入他的怀抱。渐渐地,他发现叶晓枫性格内向、矜持,从不会把她的关心表露出来,总是深深地埋藏在心里,甚至没有过亲近的动作。今天,他用他的真诚感动了叶晓枫,她主动走到自己身旁,用她柔弱纤细的手为他擦去额头的汗。她在他的身边,距离是那样近,尽管在这飘着化学药味的房间里,他已经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叶晓枫温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似乎也不想让时光过得太快。
咣当一声,铁门被开启,邵立山从沉思中惊醒。王睿送来了中午饭,是盒饭,他问邵立山:“写好了吗?”
邵立山指着桌上的材料说:“写好了,你看。”
王睿拿起桌上的纸,只见标题写着“情况说明”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