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项远过去在张谦的包庇下做过太多中饱私囊的事,也许这种不拘小节的人也懂得国家大义,但可能性不高,张谦走的这步险棋最多只有五成的胜算。项远为张谦做事是为利。如果孙谦嫁祸西林家成功,西林家都不会倒,项远躲一段时间,等风平浪静后重新复出也会步步高升。这步棋很好,唯独低估了西林无儔的精明。孙谦暗中包庇项远的事被挑了出来,决定了他们玩火*的下场。所以,项家满门当众行刑真的能引项远出现么?孙谦涉嫌谋害齐国太子已经不是秘密了,若项远真能为孙谦肝脑涂地,他早就出现了。拿他家人威胁他的意义不大,所以当西林婧为项家老小求情的时候,赵启心软了,他想到了自己和母亲在齐国的那些年,那种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整日提心吊胆,那种恐惧他太了解了,他们差点成为政治的牺牲品。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不会对他们从轻发落,但没必要再那么残忍。
西林婧将赵启的挣扎看在眼里,她用沉默给他消化的时间,许久,她低声说;“两国战事一触即发,我们的实力毕竟还不如齐国,何况突厥的态度不明,战争带来的灾难是无可估量的。”
“我明白了,”
赵启定定看着西林婧,眼神慢慢有了变化,许久,他突然勾起嘴角,轻声说;“婧儿,看着我。”
此刻正是午后,书房采光很好,从窗外倾泻进来的阳光笼罩着他的脸,那双黑色的眸子如一汪深潭,上面覆盖着一层迷离的暖色,看起来是那么悲伤。
他轻声说;“还记得我过去的样子吗?就是我们初次见面,还有我们在宋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样子。”
西林婧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你比过去更加成熟内敛了。”
赵启叹了口气,“我五岁和母后被送到齐国当人质,五岁以前我的记忆是模糊的,不记得经历过什么开心或难过的事。后来,在齐国的十几年,我还是不明白,什么是幸福,什么是难过,我都不懂我只想活得久一点,能活着看到外面的世界。最初会到宋国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刚做了皇帝,以为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可现在我才明白,那段对未来有美好憧憬的日子,才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我不会忘记那段日子,那种感觉,所以,你不要忘记那时的我。婧儿,你答应我……”
西林婧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似乎他在这样暗示,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成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敌人。
那个干净而纯粹的少年真的存在过吗?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是否真的存在过,以后……都不会存在了。
“启,为什么会这样绝望?”她的唇畔绽开一缕温和的笑,“你并非一无所有。”
“是啊,我并非一无所有。”赵启自嘲地笑了笑,眼里晦涩仿佛随时都会化成水滴滴落。
西林婧告辞后,他来到太后宫中。端木太后正在凉亭中自己与自己下棋。
见赵启走过来,太后便招他坐在自己对面,与自己下完这盘棋。
赵启用白子,太后用黑子,之前与黑子实力相当的白子很快呈现出劣势。
太后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道;“陛下的心似乎并不在这盘棋上。”
赵启无心下棋,挥手弄乱棋局。他将所有的事对太后简单的说了一遍。
太后听他说完,微微垂下眸子,再抬起时,眼底依然一片平静。
“当时母后就劝过你,现在孙谦是保不住了。西林无儔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把他逼急了,他会不惜玉石俱焚。这种人只可以牵制,孙谦本来是可以制衡他的一颗好棋。”太后说带最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责备。
赵启第一次听到母后这样评价西林无儔,淡漠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他不免有些吃惊,“母后,你不是……不是说他是我们的恩人吗?”
太后笑了笑,依然美丽的容颜上罩上淡淡的惆怅,“我早就看出了他的野心,她要成就的是帝王的霸业。我让你记得他对我们的恩情,因为他的确是你的恩人。我现在告诉你,恩人在利益向左的时候也会变成仇人,你是不是要真拿他当仇人看,将对他的憎恶都写在脸上?”
赵启恍然大悟,微笑道;“当然不会,母后也太低看我了。我们还需要他。至于把憎恶写在脸上……等真的反目的时候也不晚。”
太后叹息一声,“你不听我的劝告,做出这么糊涂的事,让我怎么放心?”
赵启忙保证道;“以后不会了。”
“对了,选后的事,过去你一直找借口推脱,到了现在,你还是放不下那个西林婧吗?”
“现在我更没有理由放弃。”赵启坚定的说。
太后看着他,美丽的眼睛此时深的让人看不见底,许久,她叹道;“罢了,她和你也未必就不合适,以她的身份若再嫁,也只能嫁入皇室。”
赵启心中一喜,却听太后补充道;“不过西林家和别的世家不同,你不能一道圣旨就把她娶进宫,必须先征得她的同意。西林无儔未必愿意与皇室结亲,不过我能看出来,西林婧这孩子也不是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