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峥开始皱眉,他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判断。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婚姻关系,也没有什么私生子之类的,社会关系简单,这样的人简直就跟自闭症患者差不多。这样的人,能威胁到他的只有刑讯,其他的弱点全都没有。
“或许可以换个方式想一想。”杨峥摸着下巴说:“二十年来警方一直没放松对他的监视,对吧?迟明春本人也知道这一点。与此同时,他的那些同伙也肯定不放心。很有可能,他的那些同伙也在监视他。所以,他才会迥异常人的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样才不会暴露自己的弱点。我不知道这家伙怕不怕死,但他肯定不想死。”
“如果他真是个硬骨头呢?”周杰夫问。
“我们做两手准备。”杨峥快步走到墙壁上挂着的白色黑板上,拿起碳素笔写写画画:“第一方案,通过刑讯直接让迟明春吐口。”
雯子平静的说:“成功的可能性不高。迟明春此前熬过了警方两个多月的羁押期,二十年来又一直处于封闭自我的状态下,心理很可能已经严重扭曲。”
“所以,我们还有第二方案。”杨峥画了几个圆圈,分别写上迟明春、警方、匪徒同伙以及我们。“目前的局面处于一个平衡状态。警方跟他的同伙都在监视迟明春,我猜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二十年。警方囿于法规,不能对迟明春做什么;匪徒因为警察,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的突然加入,会彻底破坏持续二十年的平衡。迟明春如果突然失踪,最着急的不是警察,绝对是他的同伙。”
“你的意思是……打草惊蛇?”周杰夫说。
“没错,打草惊蛇!”杨峥丢下碳素笔说:“这个案子就是一潭死水,我们现在就是泥鳅,只要把潭水彻底搅浑了,才能把躲在水下的大鱼惊出来。”
雯子开始皱眉,似乎在评估着风险,良久才说:“这很危险,万一惊出来的是鲨鱼怎么办?”
杨峥笑了笑,回答:“警方才是最大的鲨鱼。”
雯子想了想,随即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小屁孩詹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摊了摊手:“我只负责网络支持,没我什么事儿……不过我觉得这计划挺酷。”
周杰夫拍了拍巴掌:“那我们还等什么?大干一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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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明春将最后一箱子葡萄放在地上,抄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走到收银台后面,拿出钥匙打开钱匣子,点出了一叠钞票递给送水果的货车司机。那司机点了点,随即笑着说:“没错了。得,那我先走了,周五还是老地方乐乐?”
迟明春会心一笑:“你就不怕你老婆知道了闹起来?”
货车司机挑着眉头不屑的说:“我还能怕她?”旋即压低声音说:“她回娘家了,没半个月回不来。”
迟明春哈哈大笑,送走了好色惧内的货车司机。
他看了看石英钟,表针指向上午九点零八分。初冬的这个时间里,通常都没什么顾客。他重新坐在收银台后面,拿起一份特区早报看起来。
看着头版上的日期,他心里默默念叨着:“还有六天……”
还有六天就满二十年追诉期,到时候即便警方发现新的线索,也拿他没办法了。他又将保持翻到中间的夹缝,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夹缝广告,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招聘司机的广告上。他按照特定的顺序将广告中特定位置的字一个个提取出来,组成新的话语。这么多年来,他做这个已经无比纯熟,甚至都不需要纸跟笔,只凭着记忆力就可以做到。
“七百万……”七百万,这是上头对他这二十年来的补偿。数额跟他的猜想差不多,换算起来,跟二十年前的一百万差不多。人民币很坚挺,这七百万足够他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生了。
迟明春眯着眼睛,目光透过微微上霜的窗户看向冬日的街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阳光明媚的芭提雅。他已经计划好了,新年之后就将水果店转手,然后离开大明。去泰国、美国、欧洲转一转,体会一下各地姑娘的风情,没准会遇到一份渴望的感情生活。没遇到也没关系,他有钱,几万块就足够他在泰国买上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
想到美妙处,迟明春摸向了自己的胸口。这么多年来他胸中始终闷着一口气。他去过医院,做过无数次的检查,结果每一次都被告知什么问题都没有。迟明春知道,那是自己的心病作祟。二十年来,谨小慎微,不敢交朋友,不敢娶老婆,囚犯一样的生活压抑得他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不敢找心理医生,生怕自己在催眠状态下会说出那些足以让自己被灭口的秘密。
他已经四十八岁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二十年已经错过,成为回忆中灰暗的遗憾。他知道自己没法挽回什么,更没法追究谁的责任。他能做的,仅仅是从明年开始,好好享受正常人的生活。
店门挂着的铜铃轻响,两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年轻人走进了水果店。沉思被打断的迟明春看过去,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他能从对方的身上嗅到条子的气息,这些年来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