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不语的希尔滟,一边走过去将斗篷放进去,一边迟疑开口。
“睡吧。”希尔滟对阿夏轻巧一笑,转身去铺chuang。
阿夏愣了愣,见希尔滟好像心情没有那么糟的样子,于是摇了摇头,开始洗漱。
片刻后,红烛熄灭,阿夏躺回chuang上,而希尔滟则躺到了门边的矮榻上。屋里再无声音。
半个时辰后,二人听着彼此淡淡的呼吸声,心中清楚她们今夜可能要失眠。
希尔滟望着外面暗沉的夜色,双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说不失望是骗人的,她原本以为,有可能成功的。因为阿夏将那么深、那么深的仇恨种进了秦彦武的心里,秦彦武是铁了心要那个女人的命,用了最出色的死卫,用了最决绝的没有转圜余地的方式,可是,竟然没有成功,据探子说,那个女人在暗杀的第二日就高调出现在大街上了,好像是为了讽刺那些刺客,讽刺她希尔滟的无可奈何。
良久后,chuang上的阿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轻很轻,轻到让听到的人以为是幻觉。
“没有关系,只要我活着,就还有机会。”希尔滟轻声道,像是在安慰阿夏,但更像在安慰自己。
“……嗯。”chuang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应声。
“我们最近也要小心一点,万俟府受到攻击,马上就会查到秦彦武身上,或者……已经查到了。虽然你已经将秦彦武脑中关于你的记忆消除了,但还是在小心一点好。”希尔滟继续道。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那个人对那个女人的在乎,也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那个女人身边的人有多可怕。她曾一次又一次地因为那个女人身边的那些人栽跟头,虽然那个女人根本没有哪个地方比她强。
“……公主,或者,我们可以离开?换一个地方。天下这么大,总有炎国探子料想不到的地方。”阿夏轻声提议。
“……嗯,这几日先仔细看看情况,我们再做决定。”希尔滟的声音听起来心不在焉。
闻言,阿夏也不再说话。不过,二人这么一聊,心中的郁气解了不少,刚才一直不来的睡意也渐渐袭来。没多久,二人均匀的呼吸声就传来了。
像是暗夜里突然起了雾,一个个模糊的黑影从窗口飘进屋里,分别飘向chuang和门边的矮榻,无声无息,快如幻觉。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几乎是沐影一回来,非花就醒了。沐影才在非花卧房门外站定,屋里就传来了非花清晰的唤声:“小影,进来。”确定而没有一丝迟疑的语气。
沐影愣了一下,应了一声,然后推门而入:“抱歉,属下扰到主上休息了。”
非花从chuang上坐了起来,依在chuang边,chuang帐被挽在两边,暗夜里,沐影只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那两个人带回来了吗?”非花的声音轻而淡,在暗夜里听来显得遥远而飘渺。
“带回来了。是……希尔滟和另一个雪国女子。”沐影将发现的一切快速说出。
在那个小丫头的面具下看到希尔滟的脸时,他也很意外,可是,随即又不觉得奇怪了,这个固执的女人,从来没放弃过找苏姑娘的麻烦。
“哦?”非花的声音听起来也含着一丝压抑,然后,便陷入沉默。
沐影静静站在地上,等待着非花的指示。
良久后,非花淡淡开口:“杀了吧。”
这三个字,淡然如天地间若有似无的风,没有丝毫重量,不含丝毫的情绪,甚至察觉不出任何的烟火气息。
沐影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家主上到底说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说。
“杀了吧,你去做,确保万无一失。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是你做的。好了,去吧,现在就去。”非花的声音清冷一如平常。
他不怕报复,但是,他现在有必须要守护的人,听说,他已经放过她太多次,而她却好像不知感恩,不知反悔,一次又一次地触犯他的底限,他……已忍无可忍,也不需再忍。那些希尔滟的旧部漫说很难知道是谁杀了她,即使知道了,他也无须再惧了,大不了,早一步送他们去地狱。虽然棘手了一点,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非花眼中冷光频闪。
这次,沐影听懂了非花的话。他眨了眨眼,什么都没有问,转身走了出去。
希尔滟没想到,她的依次任性,会让她死得不明不白,悄无声息,轻如鸿毛,不知道是谁杀了她,也不知道为何会被杀,作了一个糊涂鬼,最重要的是,她堂堂一个公主,一个发誓要复国的公主,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公主,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在一个暗夜里死在不知名的小屋里。
除了杀他的人,没有人知道她死了,而她的尸首,更不知道会归于何处。没有人拜祭,没有人怀念,曾经轰轰烈烈的前半生,蓦然归结于一场寂静的结束。
翌日,阳光普照,世界万物都被热烈的阳光照射着,每一个角落好像都充满了阳光。昨夜的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包括那场悄然的死亡。
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