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翠缕的话,湘云却是半点儿责怪没有。她在史家,贴身丫鬟好坏,无人在乎,不过都是按例分配,不似在贾家里,贴身的丫鬟都有讲究。袭人温柔体贴,周全之极,翠缕明丽爽朗,不拘小节,湘云觉得比湘雪这个姊妹更亲近些。
翠缕喜滋滋地将袭人从前交代湘云做的活计统统收了起来,道:“姑娘年纪大了,可别把自己当丫头一般,这些我叫人退回去,请袭人自己做,或者让晴雯做。”
湘云犹豫了片刻,道:“袭人姐姐怕是会恼了我。”
翠缕圆睁着眼睛,说道:“恼姑娘什么?姑娘每年为宝玉做针线,那样精细,那样别致,费了多少工夫?比做衣裳都费,他们还能抱怨?若是抱怨,也是姑娘错看了她。从前拿着姑娘当丫头使唤时,我心里替姑娘好生不服呢!”
湘云笑道:“宝玉从来不穿外面人做的衣裳,袭人姐姐难免体贴些。”
翠缕哼了一声,说是体贴,还不是看人下菜碟,仗着服侍过湘云两年就恣意妄为地吩咐湘云替她做活,怎么不见她使唤别人呢?
湘云看出翠缕所想,但是她得袭人照料最多,心里十分感激,不以为意地一笑,道:“我就那几个月钱,还不够自己花呢,没什么东西送,你把绛纹石的戒指包上几个,打发人分送给宝姐姐和迎春姐姐、探春妹妹、惜春妹妹,再者,也送四个给林姐姐。”
翠缕笑道:“这才像话,我正好叫人把这些活计带回去。”
湘云低头想了想,道:“就说我忙得很,实在是不得清闲做她的针线,且先找两个针线好的丫头做罢,明儿我闲了,再说。”
翠缕笑着应了,正欲去料理,史鼐夫人打发人来叫湘云去挑衣料,拿回来对翠缕道:“又有咱们忙的时候了。”婶娘常常抱怨家中开销大,只能俭省,她也只好亲自动手。
翠缕细细端详着料子,用手摸了摸,都是上用的,穿戴出去必然体面,道:“这有什么?咱们房里人多,许多料子颜色花样繁复,今年这几匹刻丝上都有花样,压根儿不必绣花,只需裁剪缝制,然后在领口袖口的镶滚上绣些精致花样,不费什么功夫,几日就得了。”
湘云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翠缕已收拾好了绛纹石的戒指,第二日方打发人送去。
不说迎春姊妹并宝钗得到后是何等心情,黛玉见了史家打发来的人,却是小厮送来的,并非丫鬟婆子,青鹤封了赏钱吩咐婆子拿给小厮,便将戒指拿给黛玉。
一包四个戒指,黛玉拿了一个戴在手上,端详片刻,道:“这戒指虽不贵重,却好看非常,想来史大妹妹也有赔罪的意思呢,不知是不是回去得了教训,史大妹妹也不容易。不过,是史大妹妹送的,我就不给你们了,不然,太不尊重她了。”
雪雁将剩下的戒指放进妆奁里,笑道:“谁还稀罕一个戒指不成?姑娘忒小瞧我们了。姑娘打算回什么礼?七月是瓜果之节,咱们家要送各家瓜果,也有史家。”
黛玉道:“送瓜果也就在这两日,送瓜果的时候,把我收着的玛瑙串子送她两串,拣好的,别挑我戴过的,再送够做一身衣裳的茜香罗给她,加上瓜果点心,也算过得去了。说起送礼,我叫人送刘姐姐的兰香墨,可打发人送去了?”
雪雁笑道:“姑娘只管放心,昨儿就送去了,我还回了姑娘一声,姑娘忘记了?”
黛玉道:“瞧我这记性,天热,越发懒得记这些了。”
过了几天,又是林如海休沐的日子,黛玉正欲陪父亲解闷,天气炎热,都不大想出门,林如海亦然。忽见贾敏屋里的丫鬟走过来,后面跟着林智,沉着一张脸,满是不悦。
黛玉见状,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林智见到黛玉,立即跑到跟前,道:“我今儿见到了一个人,说认得姐姐。”
黛玉先收了丫鬟送来的东西,然后扶着林智的手往林如海所在走去,笑问道:“认得我的人?和咱们家交好的那些个人,年纪相仿的并未悉数到京,认得的,也有没在国子监读书的,你说的是哪个?我认得的人多着呢。”
林智道:“说和咱们在江南有来往的,离开江南后因相隔甚远,才没了消息。”
黛玉左思右想,想不起来。除了林如海和刘瑛在江南任职多年外,别的三年一任,有的也是一年一任,还有一年都没做满就升降的,人家极多。
看到黛玉这般形容,林智却笑了,道:“那人叫连城,他们家刚刚进京。”
黛玉脱口而出:“连家的小胖子?我知道是谁了。他们家的确进京了,前儿还来咱们家拜见过呢,我见了连家的姐姐,却没见过连家的小公子。”并非人人都仕途平顺,连巡抚那年进京后不久,就被寻出不是连降了三级,打发到闽南做官去了,好容易方得以进京,如今却只是三品罢了,远远不如林如海。
林智道:“果然是认得的?”
黛玉点点头,她还记得连城说要画山水风景给自己,惜一次未曾收到,只当他忘了,不想前儿连太太来拜见,相见时听说,连城如约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