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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爱卿，一路过关斩将，能来到这里，皆是我大明栋梁之材！”
朱元璋一开口，先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一众头回见到圣上的全国学子，顿时莫名激动，一颗心恨不得都要蹦出腔子。
这可是皇帝啊！
皇帝亲口说的，我是栋梁之材……
这还不够吹半辈子的？
“朕，驱除鞑虏，重建神州。如今大明已定，四方已平，正当令百姓安居乐业，令天下人休养生息，享万世不移之太平盛世！”
朱元璋从龙椅上缓缓起身，浑厚的声音，在金銮殿内轻轻回荡，继续说道：“然天下之间，寰宇之内，吃苦耐劳之百姓常有，体恤爱民之官吏不常有。”
“是故，朕重开科举，想天下取材，正要选拔贤能，任用贤能，令乾坤永固，江山万年。”
“众位爱卿，既然已经通过之前的层层选拔，足以证明自身的才学。”
“今日，朕有三问，反复思忖，却难有答案，不知众位爱卿，可否为朕解惑。”
啊？！
问问题？
众人都有些发懵。
他们并不知道，特立独行的主考官韩飞，已经变更了殿试的规矩。
他们还等着参加考试呢，没想到猝不及防，笔试竟然变成了面试，一上来就是皇帝亲自发问。
这谁遭得住啊？
一道道目光，瞬间飘向韩飞，但见这位矫矫不群的韩老师，双目似开似闭，仿佛已经进入假寐，不由得心中一阵无语。
来不及多询问了！
皇帝的问题，当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就算不关系到自己的进士等次，起码也是关乎身家性命……
朱元璋神色平静，从旁边太监手里，取过一个卷轴，展开来，缓缓念道：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夫禹、汤与尧舜之道，其所以见知、闻知者，可得而论欤？《孟子》又言伊尹乐尧舜之道。《中庸》言仲尼祖述尧舜。夫伊尹之乐，仲尼之祖述，其与见知、闻知者，抑有同异欤？”
这题目，当然不是朱元璋的亲笔。
乃是出自大儒宋濂之手，但表达的的确是朱元璋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昨日，韩飞提出，殿试不需要再答题评级，朱元璋虽然答应下来，但内心毕竟有些犯嘀咕。
从进京开始，这些来自全国的年轻举子，被考察的全都是理政之法，安民之道，那难道说圣人的学说，就真的给扔了？
跟几个朝廷重臣商议之后，决定还是在最后的殿试环节，稍稍考察一下这方面的内容，总不能让这大明朝的科举，真就成了韩飞的一言堂。
金銮殿上，安静一片。
皇帝的问题说出来了，但却没有任何人应声。
可不敢乱来啊！
这是什么地方？
就别说高高在上的皇帝了，连两旁站立的随便某一位，都比他们之前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还要大好几级！
若是考虑不周，胡乱作答，不符合皇帝心意，让自己的进士等次无限落后，甚至驱除队伍，那都是小事。
真要是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
以及至高无上，被天下读书人视作最高荣耀的状元，榜眼，探花，固然是人人都心向往之，但总不至于为了争夺荣耀，拿命去赌博。
说实话，既然会试已经放榜，大家都是进士了。
在这个基础上，高点低点，虽然也很重要，但更多人倾向于求稳，除非有把握，否则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朱元璋念完第一道题目，过了好几个呼吸，声音好像还在金銮殿内轻轻回荡，余音绕梁。
可是殿下一百多名新科的进士，竟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虽然脑子里绝不平静，正在飞快运转，想要构思出最恰当的答案，但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
呵……
就这？
韩飞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刚才那一大段，弯弯绕绕乱七八糟，甭问，肯定不是老朱的亲笔，老朱没这个文化底子。
嗯，面对天下最优秀的读书人，偏又不愿意用最朴素的大白话，或许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会有点露怯？
缺啥补啥了属于是。
哪怕已经贵为皇帝，这种心理层面的细节，或许连老朱自己都没意识到吧。
这个问题，说起来也没什么稀奇，大概就是老朱这几年的皇帝做下来，遇到的一些真实的困境，无法破解，就想要问一问这些年轻的读书人。
他是要问，尧舜统治天下的道很好很强大，大禹亲身看到了尧舜治理天的方法，商汤只是听说尧舜治理天下的方法，他们具体执政的得失，能不能讨论一下？
《孟子》里说，伊尹喜好尧舜的大道。《中庸》里说，孔子效法尧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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