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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是从大员来了两艘货船,林德便也没再多问,只把搭在肩上的布毛巾丢回了水盆边,转身回了屋内,换了一身干净的外衫。
他走出来时,陈伯也已经在廊下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像是准备在码头上记账用的。
“走吧,去看看。”林德说。
于是,二人一起出了商馆,往码头一路小跑过去。
漫长的等待,终于到了要揭开锅盖的时候了……
今天,长崎的码头格外热闹,因为都知道郑氏来船了,只要货一多,许多搬运工人便都早早地拥挤在了码头上。
众人看到郑氏商馆的陈伯来了,一时间所有工人都聚到了一块儿,想露脸讨一个活干。
林德在码头上站住,水面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五艘船。
船头都挂着郑氏的旗号,在晨风里翻卷着。
因为都是郑氏自己在泉州造的船,所以船体比其他的唐船都要大上许多,吃水也更深,看得出来是载了不少的好货。
两艘从大员驶来的船靠在了最前头,船头分别漆着“郑氏·大员壹号”和“郑氏·大员贰号”的字样。
陈伯在码头上,随手一抬,便是揽了几十名工人充当了这一趟船的劳力。
于是,那几十名搬运工排成了两列,在那等着上船卸货。
而几名穿着裃服的官差,则在栈桥两端站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着四周,严密注意着周围一切的动静。
林德则站在人群的外围,在那静静地观察着,慢慢熟悉这边的作业流程。
眼看陈伯在那船上,与水手们是说说笑笑,而工人们也已经纷纷开始干起了活计……
似乎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居然从栈桥的另一端传来。
但见码头上又来了一伙差役,让搬运工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徐福安竟从一侧走上了空地,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直裰,腰间一根黑带,手里则捧着一卷文书。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学徒,也都穿着齐整,一人端着笔墨,一人则抱着一叠空白册页。
徐福安走到栈桥中央站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响亮,但已经足够让码头上的人都听见:
“奉长崎奉行所之命,今日郑氏商船入港,诸船主、水手、引水、搬运人等各安其位。依幕府定规,凡唐船入港,须先听禁令,再行验货。今次宣读如下——”
他展开手中的文书,声音平稳如常,比平时与林德说话时确是更端正了几分:
“一、船上不得私藏天主圣像、经卷、念珠等物!若有发现,即行收缴,船主论罪。”
“二、入港之后,货物须经唐通事查验、登记,不得私自搬运,不得私下交易。”
“三、船员等人若需登岸采买,不得擅自离开长崎地界,不得携带兵器。……”
徐福安念完了最后一句,便合上了文书,抬头环视了一圈码头:
“以上诸条,违者严惩不贷。尔等既入长崎港,便须守长崎奉行所之规程。”
他宣读完,将文书还给了身后的学徒,又侧过身,朝栈桥末端站着的一名差役点了点头。
那名差役,跨步上前,手里捧着一只扁平的小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铜板。
铜板表面铸着一个浮雕人像,像是某个天主圣徒在祷告时的侧脸。
“踏~绘~如~仪。”
差役的声音拉得很长,目光扫过船头站着的那几名水手:
“排好,一个一个来!”
船头的水手们面面相觑,但也并不抗拒,只是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只见最前面的一名水手,遵从差役的指示,从船舷边直接跨了下来,走到铜绘前,低头看了一眼,便抬脚直接踩踏了上去……
随后,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都如法炮制,直到这艘船上所有的船员都把那幅铜绘给踩了一遍。
林德站在人群外围,也同样是看到了这一幕。但是这也是他头一回见到奉行所这样的操作。
他还记得他前几天刚来的时候,应该还没有这样的规矩?
一问才知道,原来这都是幕府为了杜绝葡萄牙人秘密潜伏入港,特意新设的一个步骤——踏绘。
九州岛平叛在即,而幕府为了进一步清理残余的天主教徒,所以奉行所便定下了一个新规,那就是让所有来到长崎的商船船员,都必须轮流去踩踏一块带有天主教意味的铜板神像。
而且还规定所有人的动作都应该干脆利落,绝不能有半分的不满情绪。
终于,在踏绘结束之后,徐福安便朝着身后的学徒是侧了侧头,示意那两个年轻人可以开始登记入库了。
于是,一个人负责高声报读船号、货物、数量、品类等信息,另一个人则在空白册页上奋笔疾书,依次落笔。
他们把货物清单念得极为仔细——担数、品类、产地、包装规格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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