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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恪清晰地记得,他正置身西市刑台之下。
法刀高高悬在半空,萧大哥就要身首异处。
他被兵丁死死按在地上,肩骨抵着刀杆,钝痛钻骨,目眦欲裂。
可此时此刻,眨眼之间,他立在湖亭里,清风漫卷,拂过他的袖角。
眼前景致,熟悉得叫他心口发颤。
这是林府的湖亭,是永昌五年那场大火里,焚作焦土的家。
林怀恪如坠雾中,一脸茫然。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子扑过来,牢牢环抱住他的腿。
他猛地一怔,垂眸看去。
是个五六岁的稚童,梳着可爱的总角,一双眼亮晶晶的,正微微撅着嘴:
“舅舅!说好的陪我捉蜻蜓,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林怀恪彻底懵了。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遥遥自柳荫深处传来,轻软温和:
“怀恪。”
只两个字,如同惊雷撞在心上。
他浑身骤然僵住,极慢地,一寸寸转过脖颈。
湖畔垂柳依依,碎金似的日光穿过枝叶,落在女子身上。
林怀愫一身素色罗裙,眉眼温婉,一如当年。
脚边的孩童一见她,立时忘了方才的小脾气,松开林怀恪的衣摆,噔噔噔朝着女子奔去,脆生生唤:
“娘!”
林怀恪怔怔看着这一幕,心神俱颤,喃喃:
“姐……”
下一瞬,好似钝针狠狠扎进太阳穴,锐痛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周遭光影剧烈摇晃,凭空的,庞杂而鲜活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整整——十年!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
永昌二年,他才七岁。
一日,爹喊他到前厅见客。
他满心茫然赶过去,抬眼便看见一个生得极俊朗的大哥哥立在那里。
爹爹说,这是故人之子。
他是家中的男丁,特意叫他出来,一同见礼。
那位大哥哥神色瞧着有些冷峻,却主动走到他面前,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
“怀恪?”
他怔怔点头,依着礼数恭谨行礼:“怀恪见过——”
大哥哥唇角漾开笑意,声音温和:“我姓谢,名寻昼。你若不介意,唤我一声谢大哥便好。”
他抬眼望了望爹爹,见爹爹颔首,便客客气气唤了一声:
“谢大哥。”
……
永昌三年,爹开始为姐姐相看夫婿。
他素来亲近谢大哥,便趁着四下无人,扯着爹的衣袖偷偷问:
“爹,您怎么不替姐姐相看谢大哥呢?”
爹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人小鬼大,这岂是你该操心的事?”
他撅起嘴,满心不服,嘟囔道:“爹,我已经长大了!”
爹笑声渐歇,片刻之后,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无奈。
“你以为爹不想?我初见寻昼,便觉他品性难得,也私下探过他的心意。”
他这么一听,登时两眼放光。
可爹却缓缓摇了摇头:“寻昼说,他早已娶妻了。”
“怎么可能?谢大哥的妻子,我怎么从未见过?”
这大半年,谢大哥常来林家走动,与他们很是亲厚,他如何连谢大哥妻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爹轻笑一声:“无论如何,人家既有此言,爹自当另择良人。刑部案牍司有个主事,名唤陈禹,看着尚可,只是……”
他心头一紧:“只是什么?”
爹脸上掠过一丝后怕。
“寻昼近日恰好查到此人头上,说他行迹可疑,恐是萧恒安插在刑部的眼线。”
他心头猛地一颤,连忙攥紧爹的手。
“爹,这是姐姐的终身大事,万万急不得。宁可迟些,哪怕一辈子不嫁,也绝不能错付于人!”
爹重重颔首,“这是自然。”
……
永昌四年,姐夫的人选终于定下。
是向延章向伯伯的外甥,一位翰林院编修。
向伯伯对他赞不绝口。
他陪着姐姐躲在屏风之后偷偷相看,确实是个极温润守礼的哥哥。
只是面皮太薄,大约知晓屏风后坐着姐姐,一盏茶的功夫,耳根反反复复红了好几回。
……
永昌五年,姐姐大婚,却是惊魂一夜。
一伙流窜悍匪见财起意,竟合围林府,意欲劫掠屠戮。
但好在,谢大哥已预料到了这场祸事。
说起来,在他心里,谢大哥就是个无所不能的人!
他好似什么都能提前洞悉,仿佛什么都能运筹帷幄。
他曾忍不住问:“谢大哥,你怎么这般厉害?”
可不知为何,谢大哥却面露惆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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