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景明收回折扇，脸上那点应付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片刻薄。
“实话告诉你吧，今年的三个转职名额，上个月就已经定给我表弟和两位内管的儿子了。”
“让你干活，是赏你一口饭吃，在姑苏城，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想进我们吴府当劳工呢。”
“不想干，卷铺盖滚蛋，明天把院子里的石青洗干净，不然这个月的月钱扣光。”
吴景明转过身，一甩袖子，走进了大门。
厚重的朱漆木门砰的一声合上。
插销落下的脆响，把门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李文远一个人站在雨里。
冷雨顺着他的头发滑进脖颈，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冷得刺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开裂、沾满颜料的手。
三年。
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连一条看门的狗都不如。
所谓的承诺，不过是吊在毛驴眼前的一根胡萝卜，让他多磨几年墨罢了。
他慢慢转过身，解下了腰间那条满是油污的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吴家偏门的台阶上。
然后，他踩着冰冷的积水，大步朝巷子外面走去。
半小时后。
姑苏城民政局，仙道换轨综合服务大厅。
大厅里人山人海，排队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了门外的台阶上。
绝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底层武卒，手里拿着号码牌，神情兴奋。
李文远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
“姓名？”
柜台后的办事员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
“李文远。”
“原修为？”
“武卒三层，没挂职业。”
“确定要进行无痛散功吗？散功后，原有的气血修为全部作废，国家免费提供三瓶炼气吐纳散，并全额报销道途转换的经脉疏通费。”
办事员例行公事地询问。
“确定。”
李文远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十分钟后，在后方的医疗舱内，随着一股温热的药液顺着静脉推入体内，李文远体内那点微弱驳杂的气血被迅速化解开来。
他感觉到自身都轻松了几分。
没有了武道气血，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走出大厅，李文远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他按照大厅发放的《仙道入门指南》，摆好姿势，服下一瓶吐纳散。
仙道第一根本法——《周天星辰法》。
几乎不需要怎么费力，细微的星光透过厚重的云层，丝丝缕缕钻进经脉中。
不到一个小时。
丹田内，一滴清澈的法力微粒缓缓凝结。
炼气一层！
李文远睁开眼，拉开天道面板。
他这几年省吃俭用，面板上还积攒着做系统任务奖励的120点自创点。
他没有丝毫迟疑，手指直接点向仙道树第三层的一枚青色徽章。
【天工画师】。
【转职费用：100自创点。】
【确认转职？】
“确认。”
嗡的一声轻响。
识海中，一座浩瀚的画道传承轰然落下。
那不是吴家那种小家子气的真气御墨，而是真正引天地造化为笔墨的神通大宗！
一草一木皆有神韵，一笔一划皆合大道！
李文远猛地站起身。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一直舍不得扔的秃头毛笔，那是他在吴家杂物堆里捡来的废弃旧笔。
没有墨汁。
李文远并指在笔尖一抹，炼气一层的清澈法力瞬间灌注笔端。
他抬手，在长椅旁边的青石墙壁上，悬空画下了一竿青竹。
雨丝落在虚空中，被法力折射开来。
随着笔锋落下，青石墙面上，一道散发着微弱青光的竹影赫然浮现。
竹节挺拔，迎着漫天风雨傲然而立，隐隐有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画成，灵光自生！
李文远握着毛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在石板路上。
他做到了。
不需要给任何人当牛做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北玄仙尊把路修到了他的脚底下，只要他愿意走，谁也拦不住！
当天下午，一条长帖出现在了华夏最大的仙道论坛交流区。
发帖人：【姑苏小远】
帖子标题很长很扎眼：
《给姑苏吴家当了三年牛马，今天我散功成了天工画师，感谢北玄仙尊给凡人留了条活路！》
正文里，李文远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真实的话语。
把这三年如何挑矿、如何洗缸、吴家二公子如何画饼。
最后如何用一句“区区牛马也配碰祖业”将他打发走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发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