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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的空气有些凝滞。
朱靖泽收回落在黛玉身上的目光，随意摆了摆手，起身离座。
贾政忙掀袍站起，贾赦跟着欠身。
坐着的一众长辈，呼啦啦起身行礼。
后排几个姑娘不自觉向两侧退开，给他让出殿门的路。
“夜已深，诸位不必在此久候。王妃今日劳顿，也该歇息。本王尚有前朝公务待理。”
他说完便往外走。
眼角余光却淡淡扫过角落里那道丰腴安静的身影。
尤氏。
她垂眼立在人后，衣着雅致、内媚含机。
只在他目光掠来之时，极轻地抬眼与他对视一瞬，旋即又低下了头。
这女人早已成了崔承安手里的一枚棋子。
如今，龙禁尉在贾族线的情报网，大半倒是靠她撑起的。
也不知是这女人对贾珍彻底死了心，还是龙禁尉驭人的手段实在太过高明。
她送出来的消息，不仅准，而且繁密、琐碎。
繁密琐碎到何种程度？
这女人同王熙凤交好。
前两日递到案头的密报里，连那位琏二奶奶贴身穿的肚兜是个什么式样、尺码，都写得清楚。
贾琏知不知道那肚兜的式样与尺码，朱靖泽不清楚。
反正他朱靖泽肯定是知道的！
他收回视线，再无心留在这里。
大袍一甩，干净利落地朝殿门跨出一步。
贾家众人长出一口气，慌忙欠着身子预备恭送。
却在这时。
“殿下请暂驻。”
一个温润偏低、却极其清晰的嗓音，从女眷后排直直飘了出来。
这五个字，犹如一块大石砸进水潭。
贾府众人循声望去。
随即，脸上的惊诧，比方才黛玉出言时更甚。
朱靖泽也转头望向发声之人，随即眸底掠过一丝讶异，脚步下意识顿住。
竟是薛宝钗。
他心中着实意外。
要说黛玉的性情，做出些出人意料之举尚可理解。
可这宝钗是何等性子？
安分随时，藏愚守拙，待人圆融，冷静自持。
反正没有一个是和冲动沾边的。
她怎么会在此刻开口，将自己拦下？
在满堂惊诧的目光里，薛宝钗轻轻咬了咬下唇，握着怀中物什不觉攥得更紧。
她自幼浸淫礼教，自然知晓此举何其失仪。
只是自从选秀至今已有半年，却始终没有得到赐婚诏书。
这事让她患得患失，母亲也为此愁得夜夜难眠，偏又无计可施。
当初原是甄老太妃一时起意，她才得了做越王侧妃的机缘。
在老太妃心里，她自是比不上元春姐姐的。
莫非……
这可不是她杞人忧天。
毕竟，对于整个勋贵集团来说。
元春姐姐既然已是越王正妃，她这个当初为了攀上越王的侧妃也就失去了意义。
可薛家如今的人脉里，能在这件事上出力、又能搭上话的，便只有越王殿下一人。
只是她和朱靖泽，本就难得有相见的机会。
她心里清楚，今日若不抓住这个机会，再想碰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念及此处，宝钗心下一横。
顶着满场压力，款款上前数步。
在众人或惊骇、或审视、或暗喜、或冷淡的注视之下，
缓缓自怀中取出一物。
手有些颤抖的将那物什，递到朱靖泽身前。
“殿下，民女做了此物，想呈给您。”
声音虽力求平稳，可尾音里那股轻颤，根本压制不住。
大殿里的呼吸声都被掐断了。
贾母老眼眯成了一条缝，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这薛家母女死皮赖脸跟了过来，图的也就是这一刻了。
平日里看着端庄，到了要紧关头，也是豁得出去的。
立在主位侧首的贾元春，凤目扫过。
面庞上倒是没有过分恼怒，只余下一片寡淡的疏离。
王夫人紧攥着帕子。
宝钗若一朝得宠，必会分走元春的依仗……
到底不是同宗骨肉，终究难以全然一心！
她目光扫向不远处的贾探春。
探春一双俊目，正牢牢落在朱靖泽身上。
王夫人心中暗忖：倒是这一位更合适，须得等她再年长两三岁……
薛姨妈立在一侧，哪怕极力压抑，脸上也挡不住往外溢的欢喜。
女儿总算是开窍了。
入王府之事，还是早些定下来，心里才能踏实！
况且，这天家的恩宠，不争怎么能掉进自己碗里？
唯独贾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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