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捏着进度册子,嘴角的火泡都消下去了大半。
他没忘了朱靖泽的另一个交代:
把这三百大匠的心收拢住,留在王府。
趁着工匠们入夜休息的空当,潘世恩安排的几个王府家丁,端着热茶混进了大通铺里。
“哎,我说张大哥,还是天家手底下当差舒坦啊,瞧瞧这伙食,昨儿晚上还有酒呢!在工部那会儿,能见着点荤腥就跟过年似的。”
“谁说不是呢!顿顿白米饭管够,肉块大得能噎死人,这日子,神仙过的吧!”
“我听说啊,这还不算什么。打磨曲轴那头的王大匠,你们知道吧?”
“听说他晚上就睡三个时辰,除了吃饭,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那根铁家伙,昨天结工钱,你猜怎么着?”
“足足是咱们为工部干活儿时的四倍!”
“我的老天爷!四倍?”
惊叹声此起彼伏,一群满身油污的汉子,眼睛里冒出绿光。
“戏文里说的真没错,天家都是顶好顶好的善人,底下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准是朝里头出了奸臣!”
“可不是嘛!要是能一辈子给王爷干活,那该多好啊……”
“哎,等这寿礼造完,咱们又得回那吃人的工部衙门去受窝囊气了。”
一声满怀憧憬的感叹,立刻便有人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接了话。
“这事儿……还真说不准。我听王府里管事的公公漏了句口风,说是王爷心善,见不得咱们受苦,打算在王府新开一个工籍户口。”
“往后啊,只要入了王府的工籍,那就不归工部管了,吃穿用度全由王府兜着。那工钱……”
话没说完,周围已经彻底炸了锅。
“真的假的?还有这等好事?”
“那能行吗,工部的人可不好惹!”
“工部算个屁!咱们可是在给天家做工!亲王!亲王你知道吗!”
“亲王是多大的官儿?”
“额,俺也不太懂,听说……只比皇帝老子小一点点儿……”
“嘶 ——”
“兄弟,那俺能入籍吗?要怎么才能入王府工户啊?”
几个家丁目的达到,借口添茶退了出去。
第二天,作坊里打铁锉削的声音,比前几日还要响亮了几分。
翻上几倍工钱的诱惑,让这些本就手艺顶尖的工匠爆发出了十二分的潜力。
朱靖泽心中只是暗自感叹。
这些大匠若是放在后世,皆是国之重器,国宝一般的存在。
如今却凭着几两碎银、几顿肉食,便被他轻易招致麾下。
他心中也清楚,说到底,还是自己天潢贵胄的身份,
给了他们这份安全感托底。
——
直到大婚之日的前一天。
庄园深处最大的一间棚里,热气蒸腾。
朱靖泽脱了外头华贵的常服,只穿了一件被油污和炭灰染得斑驳的短打中衣……
袖子高高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站在一台庞大的钢铁机器面前,眉头拧着。
这台瓦特蒸汽机,是在使团的两名英国技师:
史密斯和布朗的指导下,纯靠大明本土大匠一锤一锉手搓出来的。
巨大的黄铜汽缸外包着一层木质保温层,粗壮的连杆连接着头顶那根沉重的铸铁横梁。
蒸汽在管道里横冲直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嘶”声。
带得横梁上下往复运动,沉重有力,充满了原始工业的粗犷美感。
史密斯是个秃顶的中年英吉利人,手里拿着炭笔,正指着气缸底部的阀门。
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夹杂着英语,语速极快地比划。
“殿下,这里的密封填料……麻绳加牛油,不行。”
“漏气厉害,压力上不去。”
另一边的布朗连连点头:
“效率低。如果是伦敦的机器,动力应该比这个大三成。”
朱靖泽偏过头,盯着那个不断溢出白汽的接口。
大明的工匠手艺再巧,有些工业基础材料的缺失依然是短板。
史密斯很专业,给出解决方案。
“可以换成铅垫,或者用石棉,也可以用最好的生丝浸桐油试试。”
朱靖泽毫不犹豫地下令,“按他说的去准备,务必把压力稳住。”
“十日,十日内,本王要这台机器能完美连上冲压模具!”
一旁,才从铸币作坊过来的阮元,此刻眼睛睁得老大。
他死死盯着那根被蒸汽顶着上下翻飞的沉重横梁,整个人都有些发麻。
“殿下……”
“这等力道,若是用来做冲压机,平稳且绵延不绝,效率简直是水车的十倍不止!”
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有了这个,铸币作坊就能低成本,且日夜不休地把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