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静的厅堂里，几个英国人都听见了。
那名军官本森嘴角一动，没接话。
伦纳德皱了皱眉，朝儿子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马戛尔尼没有理会小斯当东的抱怨，他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接开口试探：
“亲王阁下，坦率地说，我们使团已在贵国逗留了相当长的时日。”
“如今既然无法达成共识，我们希望能够尽快离开。”
“能否请阁下行个方便，撤走外面的卫兵？”
朱靖泽没有急着回答。
他拿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浅浅饮了一口，放下。
“实不相瞒。”
他语调平缓，“本王是奉我大明皇帝之命，专程前来与贵使团商议合作事宜的。”
这句话一经翻译，长桌对面的五个人皆是一愣。
马戛尔尼与伦纳德对视一眼，难掩惊愕。
之前的朝觐，大明官员已经明确拒绝了出兵剿匪的请求。
怎么转头又派了一位尊贵的亲王来谈合作？
这让使团众人心底重新燃起希望。
大不列颠本土本就疆域狭小，作为率先开启工业革命的国度，对海外市场的渴求近乎饥渴。
是以，但凡有人能为国家开拓出新市场，便能得到极为丰厚的嘉奖。
他们远渡重洋来到远东，最看重的就是大明治下这片广袤的东南沿海市场。
若是大明真有诚意开放，他们自然没必要再往北去清国去了。
马戛尔尼身子前倾，语气急迫了几分，问出了最关心的事：
“贵国是打算出动海军，全力清剿沿海倭寇和海匪了吗？”
朱靖泽看着他，缓缓摇头。
使团几人脸上的希冀迅速褪去。
小斯当东直接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
“浪费时间！（英语）”
本森烦躁地抓了一把淡金色的短发。
马戛尔尼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重又端起那份贵族仪态：
“既然如此，还请贵国放我们离去。”
“我们准备北上，去觐见清国的皇帝。”
小斯当东加重语气：“该死的，请撤去卫兵！”
伦纳德瞪了他一眼，没有翻译这句。
朱靖泽淡淡瞥了这个小屁孩一眼。
心知，若要继续谈下去，必先打消这帮英国佬这个念头。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手肘轻撑案面：
“恕本王直言，伯爵先生，你们去北面清廷，同样不会有任何结果。”
小斯当东撇撇嘴：“我们凭什么信你的！（英语）”
见几人面露不信，朱靖泽语调平缓，条理分明地剖析：
“其一，清国眼下虽无大规模战事，然与我大明尚未议和，依旧处在交战状态。”
“军费耗损巨大，他们同样腾不出余裕钱粮，去整顿海防、清剿海匪。”
李自标准确地将这段话翻译过去。
伦纳德听完，眉头微皱。
这位学者型外交官向来思维周密，他用拉丁语对李自标说了几句。
李自标小心翼翼的转译给朱靖泽：
“副使先生言道，据他们所知，清廷所辖天津港距其京城极近，港务条件优良，且不曾遭倭寇、海匪袭扰。”
“他们完全可以将天津作为贸易中转。”
朱靖泽瞥了伦纳德一眼，心中暗忖：这帮英国佬，对远东情况打探得倒是透彻。
他没有否认：“你说得不错，天津港确实还算安稳。”
小斯当东面露得意，朝着父亲竖起大拇指。
其他使团众人也是神色稍松。
可朱靖泽话音一转。
“但政治上的因素，你们考虑得并不周全。”
此言一出，当即引得使团众人凝神细听。
他们对东方政局的认知，仅来自传教士所著书卷。
心中都想听听这位东方亲王，能说出什么道理。
要知道，同一件事，身居高位的政客与寻常传教士。
所见所思往往天差地别。
朱靖泽目光如炬，直视对面几人：“清国乃是关外异族，以极少数的人口，统治着中原半壁江山的多数汉人。”
“这种统治，天然带着极度的防备与恐惧。”
他语速不快，每说完一句，都待李自标完整译毕，方才接下一句。
“对于你们携来的那些先进火器、机械器物，清廷避之唯恐不及。”
“一旦数量庞大的汉人掌握了此等技艺，他们的统治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是以，他们绝不会接纳你们的物件，更不会允准你们通商！”
朱靖泽心知，对这群不通晓东方政局的英国佬而言，适度夸大自有妙用。
果然。
待李自标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