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漆得乌黑发亮,四角挂着铜铃,铃下坠着赤金流苏,在午后的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车帘掀开。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搭在侍女的腕上,秦知微从容地步下马车。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妆花纱衣,领口袖口都镶着一道极细的银线滚边,不张扬,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矜贵。
腰间系了一条月白色的宫绦,坠着一枚羊脂白玉的环佩,行动间发出极轻极清的一声脆响。
周秉文不敢怠慢,携刘氏快步上前,双双跪倒在地,伏身叩首。
“臣周秉文,携内人刘氏,给王妃问安。”
六月的日头正毒。
府门前的石阶被晒得滚烫,暑气从地面上蒸腾而起,扑在跪着的两人身上,闷得人后背的衣衫转眼便湿透了一层。
可二人谁也不敢先起来,只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在地面上。
秦知微在他二人面前站定,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侧,这才开口:
“周大人与周夫人,快请免礼。”
“多谢王妃。”
周秉文撑着膝头起身,袍角上沾了一片灰土,他也顾不上拂掉,只堆着满脸的笑,躬身道:
“王妃驾临寒舍,蓬荜生辉,下官不胜……”
话说到一半,忽然断了。
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将满嘴的客套话全冻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越过秦知微的肩头,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衫裙,身量清瘦,面色苍白,在这六月流火的天光下,像是一截被风雨剥蚀过的白瓷。
可那张脸……
那张脸,周秉文就是化成灰也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