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麻布上沥干的晶体一并收入一只青花瓷瓶之中,以蜡封了口。
“此药清热止痛,性猛而纯,若用得当,应当比寻常煎服的汤药效力更快、更稳,尤其对高热不退之症,或可有奇效。”
她将瓷瓶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语气忽然又沉下来,添了几分审慎:
“不过究竟如何,还得真正用过才知,药理上说得通是一回事,用在病人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三人将药房收拾妥当,灭了炭火,洗净器具,方才穿过回廊往内院走去。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晨风穿过庭院中那几株海棠,拂落几瓣残花,带来阵阵馥郁的甜香。
换过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秦知微坐在花厅临窗的位置上用早膳。
窗外朝阳初升,金色的光线斜斜洒入厅中,照得她眉眼清润,面若春桃。
桌上摆着一碗莲子粥,一碟桂花糕,一小碟酱菜,几枚新腌的玫瑰萝卜,清淡精致。
秦知微小口啜饮着莲子粥,粥煮得绵稠,南星在一旁布菜,给她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碟中,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小姐,听说城里盐商李家的公子病得不轻呢。”
秦知微放下碗:“昨日听师姐说过了,若是普通热症,大师姐早就解决了,想必是棘手得很。”
南星咋舌道:“那岂不是很凶险?”
秦知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青花瓷瓶上,正是今晨刚刚封好的柳皮结晶。
片刻沉吟之后,她唤道:“当归。”
在门外候着的当归应声而入:“小姐。”
“去跟门房说一声,备一辆马车,我们待会儿去一趟济安堂。”
当归愣了一下:“小姐今日不是说要整理药方么?”
“药方回来再整理也不迟,左右这药也制出来了,总要寻个机会验一验才是。”
街头初醒,朝阳斜照,金光铺满了长街。
店铺的门板一扇扇卸下来,伙计们打着呵欠往门前泼水扫地。
包子铺的蒸笼腾起大团白雾,卖豆浆的老翁扯着嗓子吆喝,担担面的摊子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整条街的烟火气在这清晨的日光里热腾腾地升了起来。
秦知微的马车不疾不徐地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低低作响,南星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笑道:“今日街上倒热闹。”
秦知微靠在车壁上,手中摩挲着那只瓷瓶,并未搭话。
未及辰时,马车便已停在济安堂门前。
秦知微下了马车,整了整衣裙,抬步走了进去。
堂内药香四溢,左右两面墙是顶到房梁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黄纸标签,一笔一划写着各味药材的名字。
柜台后面,一个药童正埋头在戥子上称量药粉,神情认真。
大师姐杜若正坐在靠里的方桌前整理药箧。
她一身鸦青色的衣裙,利落干练,乌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目舒朗,自有一番飒爽之气。
听见脚步声,杜若抬起头来,见是秦知微,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唇角一挑,露出一个笑容来。
“师妹今日怎么来了?倒是少见你这个大忙人主动登门。”
“送样东西来。”秦知微也不客套,从袖中取出那只青花瓷瓶,双手递了过去。
杜若接过瓷瓶,在手中掂了掂,又凑近鼻端轻轻一嗅。
瓶口虽已蜡封,仍有一缕淡淡的清苦之气透出。她眉梢微微扬起,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柳树皮提晶?”
她将瓶盖旋开,倒出少许在掌心细看,晶体莹白细腻,研之成粉。
“这手法可不像寻常制药。师妹,你又从哪里学来的新法子?”
“从前在姑苏时,遇到一位游方老医,见他以此法治过一例高热不退之症,甚为灵验。”
秦知微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药童端来的茶水,浅抿一口,继续道:
“我在他的方子上改了些分量,又加了冰收凝晶这一步,使药性更为纯聚。照理来说,应比寻常煎服更快见效,且药力更为持久稳定。”
杜若将晶粉仔细看了又看,放回瓶中封好,点了点头,目光中带了几分赞许:
“师妹的巧思,旁人学不来。”
她忽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知微一眼:“你今日来,不会只是为了送这瓶药吧?”
秦知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坦然道:
“昨日你说李家公子高热不退,诸方不效,我想着这药既制了出来,总该寻个机会试一试。”
杜若闻言笑了:“就知道你坐不住,也好,这药倒正适合今日带去李家。”
正说着,忽听外堂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一声低沉熟悉的咳嗽。
堂中的药童立刻站直了身子,杜若和秦知微也同时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