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划行的小舢板不少。
一路上家嫂脸上都挂着笑容。
墟日开心也正常,因为乡下人在非墟日几乎是不下镇的。
有家嫂在船上,林要武也没划多快,此番抵达墟场时,比上次到达时间晚了不少,肉档里的五花、前腿肉、肥猪肉估摸着已经被抢购完了。
只剩下猪大骨、肋排和边角料。
平时肉档是不杀猪的,案板上都是空的,有肉票也买不到肉。
而墟日集中杀猪,许多人就等这一口,日头都还在睡觉时,他们就不睡了,跑到在肉档门口排队。
卖肉只能去暗市了,重生以来吃的全是海鲜,好久没沾红肉了,林要武感觉自己缺油了。
重回前,身体代谢也不好了,山珍海味也吃腻了,别说大肥猪肉,连牛肉都不稀得吃。
现在林要武特别馋肉,别什么排骨、瘦肉了,必须要五花肉,或者肥膘肉。当然猪板油也要买。
除了过年前后办酒要做扣肉的时段五花肉价贵些,其余时候都是猪板油价最高。没有肉票,暗市1.8元每斤。
壮劳力四五天的工分,才能够换1斤。
可一家人生活有要采购主粮、修补渔网、添购油灯燃料等等一系列的开支事项。
疍民人家一年正经也就能吃上两三回肉,其中一次还是春节公社下拨的节日肉,每人分到几两。
“先买东西,再来供销社,一步一步来。”
林要武先去墟场外围寻摸,没发现售卖竹钩、锚钩、鱼竿、泥马的摊位。
嗯?私人售卖这些是投机倒把,可大队牵头成立副业组售卖是没问题的,林要武意识到现在好像还没有人这样做。
可能是大队也害怕,因为成立副业组到墟场开展经营,需要向市管会提交申请,而市管会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还有一块牌子叫“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乡下都称呼为打办。
打办打办,落海白干。
有这句顺口溜在前,见到就跟见了水鬼一样,当然不可能去申请。
怎么暗市的人也没瞧见?难道今天严打?林要武原地找了一圈。
“要武没找到要买的东西吗?”阮红珠见男人的动作,不由问,她想一起找帮点忙。
“我们去供销社看看。”
墟日的供销社那是人山人海。
四个大柜子前面都挤满了人。
“不要往前挤,别挤倒了柜子,大家往后退。”
“要买什么提前想好,票据也准备好,不要到了柜台半天也掏不出钱票。”
“很多东西缺货,说没有就没有,别再多说什么,不要耽误供销员做事。”
这是供销员小燕一个人的声音,声浪直接压过了全场。
言语间很不客气,但没人敢反驳,乱糟糟的人群也有了排队的雏形。
“好犀利,”阮红珠目不转睛地看着。
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好看的深蓝的确良衫,黑色长裤和方口布鞋,一言一行都带着笃定。
“犀利的是供销员的身份,”林要武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供销员权力非常大,供销社里的东西,有没有都得看供销员的脸色,可不敢得罪。”
上面分配下来的好物资,供销员会提前告诉自己亲戚。
最紧俏的物资:的确良布、的确良衬衫,以及花色好看的印花棉布、肉色的尼龙袜,到货也不会上架。
好比肉色尼龙袜,也叫丝袜,四毛钱一双还不要布票,可暗市卖到1.5元一双,依旧没货。
林要武还是酒鬼时,听镇上的懒佬飞仔说过,谈对象时送出去一双尼龙袜,运气好能亲到小嘴,保底也能牵到小手。
“那也很犀利了,”阮红珠感觉自己如果面对这么多人,都不敢开口说话。
“等红珠你当上供销员肯定更犀利,”林要武说。
“我们乡下人哪能当上八大员。”阮红珠说。
八大员的说法来自于五十年代末的歌曲《歌唱光荣的八大员》,伴随着时代变化,名单有变化,但怎么变化,供销员都在名单里。
歌词有一句是:“八大员八大员,平凡的工作不平凡;不怕苦来不怕累,不怕困难也不嫌烦;咱为人民来服务,人民喜欢咱喜欢。”
“平凡”的工作,人民岂止是喜欢,谁都想取而代之。
乡下人若有亲戚是供销员,在整个大队都有面儿,阮红珠肯定没把要武的话当真。
不过,林要武可不是玩笑,杨云娟和阮红珠弄个商品粮的工作,他已经有大概的思路了。
跟着队伍往前走,终于从门外的队伍,拍到了屋里。
踩到三合地面,林要武和阮红珠排在百货柜子。
即便他的竹篓没清空,但阮红珠背上也有竹篓,再手上提着,应该没问题。
布匹针织柜、百货文具柜、副食烟糖柜、农资收购柜,就布匹针织柜人稍微少点。
不过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