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讨小海比不上疍民,但杨石浪是见识过趁海老手的,更加知道鲍鱼都是一只找个石缝贴着。
每次潜水就一支烟的憋气时间,正常来说,往返七八次能摸到一只鲍鱼就不错了。
“九孔鲍只能靠碰”,杨石浪至今依旧记得那位趁海老手的话,只能碰运气!
这也是疍民都知道鲍鱼值钱,却几乎不会把讨小海的目标锚定在鲍鱼身上的原因。
起起伏伏的摸礁太累了。
即便有自制的潜水工具也一样,因为带上木水镜,只代表你能看到被海水淹没的礁石丛样貌。
但无法确定你摸的石缝里是否有鲍鱼,万一在旁边那个缝呢,万一压根就没有呢?
可这公认的道理在林要武这里好像行不通一样,每次都能摸到两三只。
“这?”
难不成这里的鲍鱼很傻?几个凑到一堆?震惊的杨石浪就站原地看林要武表演,好像一个雕像。
在此行之前,林要武在杨石浪心中依旧是根深蒂固的废材,可今天讨小海的夸张……
如果林要武是废材,那么单论讨小海来说,粤西疍民就没有正常的。
杨石浪是冲着拆穿林要武来的,但来都来了,肯定也想要讨点东西。
然而现在完全没心情。
任谁瞧见林要武这么夸张,都呆滞吧!
在附近摸到了十七只鲍鱼之后,林要武重新上了小舢板。
即便是体力比以前,这么几趟下来,也还是有些累。
身体还是不够强,林要武嘀咕。
不过林要武的这副身体,已让杨石浪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和大腿。
怎么感觉常年出工的自己,还比不上一个酒鬼?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林要武吗?杨石浪看着。
“大舅走吧,澳口附近的礁石浅滩果然没什么东西,肯定早就别人讨完了。”林要武说。
林要武看着自己的活水仓和竹篓,稍微有些不满,“这地方比较贫瘠,所以没有什么好货。今天吃喝应该够了。”
这还叫没什么好货,就这么一会功夫,你都讨到多少东西了。
鲍鱼个头不小,十七只都超过两斤了,九只八爪仔,半斤濑尿虾,还有一斤狗爪螺,这么多好东西!
应该够了?!
什么家庭啊,能把这些都吃了,县长也吃不了这么多好东西吧,杨石浪想着。
而林要武这么说,也可以理解,因为不算鲍鱼的话,其他加起来都卖不到5元。
都属于小众水产,比方说狗爪螺,极好的下酒菜,但水产站不收。
“下次吧,大舅下次吧,下次我提前讨大货招待。”林要武把渔获收拾好。
“你是怎么办到的?”瞧着以整理渔获,杨石浪眼神有些呆滞地问。
眼神呆滞正常,瞧见了难以理解的事物。
“什么怎么做到的?”林要武不理解地反问。
“每次落海为什么都能摸上鲍鱼?”
“哦,大舅问这个。”林要武说,“刚买了水木镜,好东西,白天日头好,水下五六米看清楚。”
你是不是认为我今年才三岁,很好骗?杨石浪看着林要武。
除非你这面水木镜被海龙王赐福,能看穿石头,否则你也没办法确定鲍鱼藏在那条石缝。
鲍鱼多难搞到,甚至专门诞生了全职采鲍鱼的职业,北方辽东叫海碰子,韩国叫海女。粤西没有全职采鲍的,是因为产量薄。
产量薄,意味着更难找。
林要武被大舅目光盯着有点不舒服,“大舅前面我不是说了吗?我立起来了。”
“既然大舅你问了,那我就说说我的经验。”林要武说。
“我自己总结的,三无一有。”
“一无乱石堆叠礁是没鲍鱼的。岩石搭叠斜靠,石与石之间压朝下的缝是鲍鱼的最爱。”
“二无横向石罅是没鲍鱼的。必须岩层是一层一层裂开,有长短不一的细长石缝,鲍鱼容易藏。”
“三无礁石转角是没有鲍鱼的。因为需要内凹的拐角水流冲荡,能够保证泥沙不附着和沉积,而且也容易成连续小洞。八爪鱼也会找这种礁窿。”
“最后是一有,礁石上必须长着马尾藻、红藻、石莼这些海藻,因为这些是鲍鱼的食物,光秃秃的礁石不可能有鲍鱼。”
这是什么,先画靶再射箭。
以上确实是用结果倒退的经验,但林要武有宝珠在手,用不上。
“总结出来口诀就是:平礁无叠莫来搜,无横细罅鲍难留。浅凹转角泥沙厚,岩生海藻才有货!”
“至少要保证一有一无,才有鲍鱼,我带着水木镜潜下去就挑选,运气比较好都挑中了。”
“嘶,”杨石浪倒吸一口腥臭的凉气,海边有海风呢,凉气肯定是这味。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林要武。
虽然林要武说的这些内容,杨石浪本身也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