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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斤神臂弩精铁!
五十坛白莲教狂血散!
这几个字从满身血污的刘四嘴里吐出来,签押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得像结了冰。
王猛右臂淌着血,眼珠通红,抓起门边铜锣就要撞:“神臂弩精铁加狂血散,这是诛九族的死罪!标下这就把西所弟兄全叫起来,扛上破罡弩冲进东埠剁了姓孙的老杂毛!”
“把刀收了。”
沈炼坐在太师椅上,反手按住王猛的刀鞘。
极境八品气血微凝,五指稍一扣,沉重暗劲直透进去。
王猛小臂酸麻难当,出鞘三寸的绣春刀被生生按回鞘中。
“脑子里装的尽是马粪?”
沈炼冷冷扫了他一眼,“东埠是陈九的窝子和孙万福的私兵,里头蹲着上百号亡命徒。你带西所这帮连棉甲都没齐的弟兄撞进去,人家大门一闩放把火烧干净,反咬一口擅动兵戈。青州还没来人,你脑袋先在城门楼上挂着示众了。”
王猛后颈直冒凉气。
脑门的狂热被当头浇了盆冰水,这才猛地醒悟过来。
沈炼蹲下身,刀鞘挑起刘四满是血污的下巴:“别嚎了。孙万福抹你脖子,是我的人把你抢回来的。天亮东埠放把火,你就真成水关无头烂鬼了。老槐树底下的账本到底怎么取?”
刘四吓得连连磕头,额头在青石砖上撞得砰砰响。
“小的不敢瞒大老爷!孙万福老宅院当中有株大槐树,顺树干正北三步起开青砖,深挖两尺半,底下埋着熟铁匣!”
“上面挂着四道铜锁,钥匙在孙万福腰带暗囊里!”
“里面不仅有私运精铁底单,还有给青州贵人送规费的密账!”
沈炼起身看向门边的陈狗儿:“听明白了?”
“听得真切!”陈狗儿挺直胸脯。
“带两个手脚麻利的换短衫翻墙进去,把铁匣刨出来凿碎锁头送来。要是惊动前院让人察觉,你自己找根麻绳上吊,别回签押房见我。”
“办砸了小的把脑袋给您当夜壶!”
陈狗儿一咧嘴,翻窗隐入夜色。
房里静了下来,只剩刘四粗重的抽噎声。
王猛按着伤臂退到一旁,怔怔看着案后自顾倒茶的沈炼。
在黑云城镇抚司厮混了七八年,他见过太多庸官。赵虎当权时西城被榨干,他们天天扫马粪受鸟气。
可自沈炼弄死赵虎、硬顶周平、收服苏家、又在水关逼退陈九吞下三千两,沈炼骨子里的狠辣沉稳,让王猛心服口服。
王猛喉头动了动,猛地上前单膝砸在地砖上。
他扯起袍服内衬干净的一截布料,俯下身,认真替沈炼擦去靴面上溅到的暗红血迹。
沈炼低头看他:“干什么?”
“大人,鞋上有血,脏了。”
王猛没抬头,把鞋面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他才抬头,双眼通红:“标下扫了三年马粪,是个没卵子的窝囊废。这几天跟着沈爷办差,才觉得自个儿是条活人。孙万福要灭口,青州更派六品试百户郑屠空降夺权,这一仗打输了大家都得死。”
“从今往后标下这条命就是沈大人的!”
“指哪打哪,皱下眉头天诛地灭!”
沈炼抬脚踩在王猛肩甲上,嘴角泛起淡笑:“鞋脏了不怕,能踩人就行。起来吧,跟紧我的步子,黑云城的天塌不下来。以后老子吃肉,少不了你一碗稠汤。”
王猛心头狂震,抱拳低吼:“誓死追随大人!”
两刻钟后。
陈狗儿抱着熟铁匣撞进屋,上面的铜锁早已砸烂。
“大人!下人全睡死了,东西全在!”
沈炼掀开铁盖剥开油布,底下是三本泛黄账册与一叠密信。
翻开账册,朱笔墨字赫然入目:
“七月十八,东埠入库神臂弩专用寒铁八千斤,转入孙氏私仓,折银一万六千两……”
“八月初三,出库白莲狂血散五十坛送黑云山,收银八千两……”
翻到最底,是一封火漆密信,落款印着四个方正篆字——【青州郑屠】!
信里言辞跋扈:
“西城药税及苏家铺面周平已动手截留,待周平结案扶正,东埠精铁速交青州卫所,所分五千两纹银交亲随押解,切勿落人话柄!”
“操!”
王猛伸脖子看清那行字,浑身汗毛倒竖,“郑屠!青州头号恶犬!他竟是这批精铁的接头人?大人,郑屠可是正六品洗髓境高手,三天后就进城了!要是让他知道账本在咱们手里……”
“要是让他知道咱们就得死?”
沈炼合上铁匣冷笑,“在官场办差,最大蠢事就是把祸患当宝贝抱在自个儿怀里。八千斤精铁加狂血散,光凭西城吃下去会撑烂肚皮!但若把烫手山芋扔给更需要战功、而且能顶住青州压力的人呢?”
“女百户冷月凝?!”王猛脱口而出。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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