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释放。
从医学角度看,这意味着X-7不是一种可以"控制剂量"的毒药。第九步之后,它进入人体的方式可能是不可逆的结合——一旦进入神经突触,就无法被代谢或中和。
解毒方案?不存在的。原作者说了,"终不返"。
沈砚停下脚步。
"福尔摩斯。"
"嗯?"
"如果X-7第九步产物是不可逆的,那莫里亚蒂手里就握着一种无解的毒剂。不需要大量,只需要微量,就能精准杀死特定目标而不留痕迹。这比任何枪弹都好用——因为验尸官查不出死因,只会认为是心律失常或呼吸衰竭。"
福尔摩斯也停了下来,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你是在说,莫里亚蒂离境不是因为怕被查,而是因为他的产品已经成熟,他要去交付了。"
沈砚点了点头。
"去哪里交付,交给谁——这才是接下来要查的。"
福尔摩斯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烟斗,这次在室外,他点燃了。烟雾在阳光下几乎是看不见的。
"那我们先搞清楚一件事。"他说,声音平静但带着锋芒,"莫里亚蒂的第九步产物,如果真的不可逆,那他不需要自己动手。他只需要把配方和样品交给需要它的人。谁是买家?"
沈砚想起手稿里那些符号、那些反应条件、那些精确的温度区间和纯度标注。这不是一个学者在书房里推演的学术路线,这是一个工厂级别的生产流程。有人需要批量生产这种东西。
"军方。"他说,"或者某个需要'无声武器'的势力。1870年代到现在,大英帝国在殖民地打了无数仗。一种不留痕迹的神经毒剂,对谁最有价值?"
福尔摩斯吐出一口烟,没有反驳。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回走。邱园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悠扬而平静,和这座城市表面上的秩序一样,安稳得让人忘记暗处正在发生什么。
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铜章。
J.L.躲了二十年,不是为了自保。他是在等一个能看懂警告的人出现。现在这个人出现了,而毒剂可能已经出了实验室。
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回贝克街。"他加快脚步,"我得把前六步的补全方案写完,然后我们得弄清楚莫里亚蒂这趟去了哪里、见了谁。"
福尔摩斯跟上他的步伐,烟斗在指间轻轻转了转。
"南美。"他忽然说,"他上次离境的船票是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如果买家不在伦敦,在那边也不是不可能。"
沈砚脚步一顿。
布宜诺斯艾利斯。南美。那里有橡胶园、有矿场、有连绵不断的边境冲突。一种不可逆的神经毒剂,在那里能派上什么用场——
他不敢细想。
两人走出维多利亚门,马车在路边等着。上车的时候,沈砚回头看了一眼邱园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百多年前有人把三管样品带到这里,附了一句"慎之又慎"。样品没了,人散了,警告被封在卡片背面,在抽屉里躺了三十年没人注意。
直到今天,一个中国医生和一位英国侦探把它翻了出来。
沈砚拉上车窗。
"走吧。"他说。
马车驶向伦敦市区,泰晤士河的水汽从远处漫过来。沈砚在颠簸中打开笔记本,翻到前六步反应条件那一页,拿起笔,在第七组的温度区间旁边写下最后一行字:
"140-150℃,避光,环氧中间体路径可行。待验证。"
笔尖落下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场跨越二十年的追逐,终于从纸面走到了地面。
而地面上的每一步,都踩着活人的命。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