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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街来了个急诊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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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残稿夜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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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灯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得桌上影子跟着抖。

    沈砚把医药箱摊开在旅馆房间唯一一张木桌上,笔记本、普伦蒂斯的信、那张夹页结构式一字排开。窗外利物浦的夜雾贴着玻璃漫上来,远处码头汽笛拖得又长又沉,间杂着酒馆方向传来的模糊喧哗。

    他没有急着从头翻笔记本。

    先把那封没有署名的警告信重新展开,平铺在油灯最亮的位置。信纸泛黄发脆,折痕处已经磨出毛边,字迹潦草急迫,和手稿里工整的化学记录完全出自两只手。沈砚用指尖顺着笔画慢慢描过去,心里反复咀嚼那句话——"等我回来取"。

    写信的人当年没有回来。或者说,他回来过,却没能取走抄本,只留下一场大火烧了原稿。而现在,这个叫J.L.的人还活着,躲在利物浦暗处,派人传话让他把手稿攥在自己手里,谁都不能交。

    沈砚把信折好压在茶杯底下,这才翻开笔记本第一页。

    普伦蒂斯抄录得极用心。前半本全是反应路线,结构式用一套古怪符号标注,旁边密密麻麻写满老者自己的疑问和注释。沈砚在圣巴塞洛缪医院做过三年外科,又在化学实验室待过两年,现代有机合成的基础理论他不算陌生,可翻到第三页,还是被第一组反应式卡住了。

    这不是1880年该出现的东西。

    普通醇类脱水生成烯烃的条件、催化剂配比、中间产物分离方式,整套流程比当代化学教科书还要严谨。符号体系抽象得像一套密码,沈砚对着灯研究了半个钟头,才慢慢摸出对应规律——每一个符号代表一类官能团,数字标注反应温度区间,字母标记产物纯度等级。

    他拿出随身带的空白笔记本,先把这套符号和现代化学结构式一一对应,列成一张对照表。写到第七组,笔尖顿住。

    这一页普伦蒂斯用红笔在页边画了个问号,旁边批注:"此反应作者未注温度,余试推三次,皆失败。"

    沈砚盯着那组反应式看了很久。

    他不是化学家,可他看得懂这条路线的终点——前面六步反应,最终都指向一个能穿透细胞膜、破坏神经突触的小分子。后面第七步中间体标注着"X-7 precursor",正是莫里亚蒂用来制毒的X-7前体。

    X-7是第七步产物。手稿后面还有第八步、第九步。

    普伦蒂斯的批注写得很谨慎:"作者警告,第七步之后产物不可用于活体。"可手稿里连第七步中间体都标了完整合成路线,第八步、第九步到底是什么,笔记本里只字未提,像是被人故意撕去了。

    沈砚翻遍后半本,确认卷三附录B之后全是空白,最后几页纸边留有整齐的撕痕。有人比普伦蒂斯更早看过这本抄本,把最危险的几页提前抽走了。

    会是谁?写信的J.L.?还是后来拿到手稿的莫里亚蒂?

    油灯烧到下半截,沈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茶味发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

    他把夹页抽出来,对着灯光细看那个分子结构。结构式旁边普伦蒂斯写着:"此物为第七步中间体,前六步余未能抄全。"

    沈砚是医生。

    这一点J.L.说得没错。莫里亚蒂是数学家,他能看懂分子结构、能推导出合成路线,可他不懂这些小分子进入人体之后会发生什么。X-7能在短时间内引发心律失常、呼吸衰竭,药理机制是什么,剂量阈值怎么定,解毒方案怎么配——这些东西藏在活体反应里,不在纸面公式上。

    他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先补全前六步反应条件,再反推第七步中间体毒性靶点。"

    写到这里,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旅馆走廊里房客走动的动静,是从后巷贴着墙根绕过来的,停在他房门对面的位置。沈砚立刻合上手稿,把笔记本和信件全部塞进医药箱暗格,手术刀滑到掌心。

    门外安静了几秒,有人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门,节奏不紧不慢。

    "谁?"沈砚压低声音。

    "旅店送热水的。"门外是个粗嗓门,"先生,您要的热水放门口了。"

    沈砚没应声。他这间房订的时候就说过不要热水,旅馆伙计也没敲过这个点的门。他走到门后,从钥匙孔往外看——走廊空着,地上确实放着一只铁皮热水壶,可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等了半分钟,他拉开门一条缝,把热水壶拎进屋。壶嘴上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铅笔字:"今夜有人翻查坎宁街44号,别回旅馆取行李,天亮前离开利物浦。"

    字迹潦草,和警告信上的笔迹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是那个缺半块耳朵的矮个子留下的。

    沈砚捏着纸条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坎宁街夜里冷清,煤气灯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街对面酒馆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正往旅馆方向打量。不是码头水手,站姿笔挺,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显然在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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