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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陈立刚踏进大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老周站在主控台前,脸色铁青,双手攥着工帽。旁边几个操作工大气不敢出,目光在陈立和二楼平台之间来回飘。
二楼平台上,孙耀祖正靠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热气的茶,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
“陈工,来得正好。”
孙耀祖的声音不大,但车间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这条产线的系统昨晚崩了,停线六个小时,直接损失我算了一下。”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四十万打底。谁的责任,今天得有个说法。”
陈立走到主控台前扫了一眼屏幕。满屏红色报错,数据流全部中断,连基础日志都调不出来。
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工,昨晚是孙总带来的那个技术顾问动过系统,说是优化参数。我拦了,没拦住。”
“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
孙耀祖从楼梯上走下来,皮鞋磕在铁阶上,一声一声的。
“我请的顾问是集团技术部推荐的,人家按流程做优化,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乱动?”
老周脖子一梗:“我没说乱动,我是说。”
“行了。”孙耀祖抬手打断他,目光转向陈立,“陈工是项目技术负责人,系统出了事,你不该先给个方案吗?修不修得了,一句话。”
陈立抬起头,看了孙耀祖一眼。
“修得了。”
“多久?”
“先查清楚原因再谈时间。”
孙耀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淡。
“查原因?陈工,现在停着线呢,你跟我说先查原因?你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找借口?”
周围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陈立感觉到老周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意思是算了,先修再说。但他没动。
“孙总,系统崩溃之前,底层通讯协议被人改过。”
陈立的平复自己波动的情绪。
“这个协议是产线设备和主控系统之间的唯一通道,改一个字节,整条线的数据流就会全部错位。昨晚有人动了它。”
孙耀祖端着茶杯的手没抖,但放下的动作比刚才重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的人?”
“我没怀疑谁。我在说事实。”
陈立转过身,在主控台侧面调出操作日志。屏幕上跳出一串记录,时间戳清清楚楚。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管理员权限登录,修改了通讯协议第三层参数。
“这个权限,全厂只有三个人有。我,王主任,还有您上周指派的那位技术顾问。”
孙耀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陈工,操作日志谁都可以改。你怎么证明这不是你自己出了问题甩锅?”
“日志可以改,但设备端的握手记录改不了。”
陈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主控台。
“昨晚设备端自动备份了每一次通讯握手。我早上来之前,已经把备份调出来了。”
屏幕上弹出另一组数据,跟操作日志的时间线完全对得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协议参数被修改;十一点五十二分,设备端连续报错;零点零三分,系统彻底崩溃。
“这是原始备份,带设备硬件编码。谁也改不了。”
孙耀祖脸上的笑终于收住了。但也就是一瞬,他很快换了个语气。
“好,就算协议被改了,那也可能是顾问操作失误,不是故意的。陈工,你现在能修吗?还是说,你打算在这儿给我上课?”
“能修。”
陈立坐进操作椅,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协议还原工具。
“但修之前,我建议孙总先听我说另一件事。”
孙耀祖眉头一皱。
“又怎么了?”
“这次系统崩溃,协议被改是直接原因。但还有一个隐患,比这个严重得多。”
陈立站起来,走到产线中段,指着一排线槽。
“这段线路,外皮老化开裂,至少三年没换过。里面的铜芯已经氧化发黑,绝缘电阻掉到安全值以下。协议没被改的时候,系统靠纠错机制勉强撑着。一旦通讯参数变动,纠错逻辑失效,老化的线路就成了压垮系统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蹲下去,用手电照进线槽深处。几个工人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线皮裂口里露出绿锈斑斑的铜丝,用手一碰,碎渣往下掉。
“这要是短路起火,就不是停线六个小时的事了。”
老周的脸白了。
“陈工,这线路我半年前就打过报告申请更换,一直没批下来。”
陈立站起来,目光越过老周,落在孙耀祖脸上。
“孙总,您刚才说要追责。我同意。但追责不能只追改协议的人。设备维护预算被砍了三成,更换申请压了半年不批,这才让一个参数改动就炸了整个系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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