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匝匝地围着,夜里看不太真切,只瞧见黑黢黢的楼架子戳在半空。
资金充裕,战俘也陆陆续续押解进京,等赫连玄圭攻下玉门城,应当还有更多人手补上。
照这个进度,等他回来时,楼差不多该封顶了。
凤辇往椒房殿的方向去。
刚转过一道宫墙,一个身影从道旁闪出来,直直拦在辇前。
夜深了,灯火昏昏,阮妗昭一时没看清来人,只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
“臣妾婕妤肖氏,拜见皇后娘娘。”
阮妗昭抬手,凤辇停下。
她垂眸看去,肖令仪跪在道旁,身上一件素色宫装。
“肖婕妤起来吧,这么晚了,不在增成殿照顾二皇子,来这儿做什么?”
肖令仪没有起身,反而伏得更低了些:
“皇后娘娘,臣妾求娘娘对肖阑从轻处罚。”
阮妗昭靠在辇背上:
“肖婕妤,肖阑的案子,廷尉府已经审结了。依律判决,杖一百,削籍为民。不是本宫针对他,是他自己犯了律法。诬罔反坐,戏辱良人,两罪并罚,这判得很公道。”
“臣妾知道。”
肖令仪抬起头来,眼眶红着:
“可娘娘,肖阑是肖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他若削籍,肖家便无人承爵。臣妾知道他不争气,可他是臣妾的亲弟弟,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所以肖婕妤的意思是,因为他是你弟弟,是肖家独苗,律法便该为他让路?”
“肖婕妤,你入宫这些年,本宫敬你安分守己,从不掺和是非。可今日你替肖阑求情,本宫问你一句——”
“若当日被肖阑当街羞辱的是你,若他说要纳你为妾、说你在街上与男子搭话、说你不安分,你当如何?你也觉得该从轻发落么?”
肖令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律法立在那儿,不是为了罚谁,是为了让人不敢犯。肖阑仗着肖家的势,仗着你是婕妤、梁王妃是他姑姑,在外头横行霸道,不是一日两日了。今日不罚他,明日他只会变本加厉。”
“肖婕妤,你是二皇子的生母,更该以身作则!”
阮妗昭看了她片刻,语气缓了些:
“回去吧。好好照顾二皇子。肖阑的事,廷尉府依律办,本宫不会插手,也不会因谁来求情便改判。”
肖令仪跪在道旁,看着那架十二人抬的凤辇缓缓去远,灯影一寸一寸被夜色吞没。
她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