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如何?”
“抹。”他挑起一点药膏抹在伤口上,又把缠布绕回去:“然后让它好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她看出你在装。”黎娑道。
“看出我好得太快,总比看出别的强。”云澈道:“折天剑诀出自诛天,这件事,深渊之世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她想破了头,也只会以为我身上藏着什么剑道天赋,想不到诛天。”
“可她会去找画清影。”
“画清影自会给她满意的答复。”
…………
傍晚时分,云澈袖中的一枚传音玉微微一热。
“渊弟。”梦见溪的声音低而急:“永夜两日前封国,结界厚了不止三倍,在外的永夜之女尽数召回,连边陲的几处暗哨都撤了,对外只说,无明神尊闭关。还有一件事……璇玑殿在雾海边缘的人回报,这两日,永夜的罪奴出了三批,一批比一批走得深。往常他们一个月才进一次雾海,取够了数便回。这一回,领头的是神无夜凤。永夜从未这般急着要渊晶。我已让人继续盯着,渊弟可有吩咐?”
“只在雾海外面盯,不必跟进去。”
“好。”传音玉的热度随之褪去。
窗外,折天的剑辉在暮色里一层层暗下来。
“渊晶。”黎娑道。
“养东西用的。”云澈道:“六晶早就齐了,若只是布阵,永夜库里存的渊晶绰绰有余。要这么多,又要得这么急……阵布下了,还要一日日的喂。秘典的最后一页,要的是时间。”
黎娑想了想:“那一页,是神无忆写的。”
“所以要多少渊晶,要喂多少日,都是她写的。”
“她要那么多渊晶做什么?”
“她不要渊晶。”云澈睁开眼:“她要有人,一趟趟的进雾海。神无夜凤……”他低声道:“璇玑殿的案卷里提过这个名字。永夜从前的神子之师,神极境九级。神无厌夜夺了神源,他便成了罪奴之首,戴着镣铐,带一群姓神无的男人进雾海给永夜挖渊晶。他的妻子,叫神无幽鸾,当年在雾海里把神无忆救回去的,就是幽鸾。永夜封了国,她出不来,我进不去,整个永夜,唯一还能往外走的,就是那群戴着镣铐的人。而他们要去的地方……”
“是雾海。”黎娑接道:“可你怎么知道,她知道雾皇就是你?”
“她见过那枚盘龙七玄晶。”云澈道:“她自己说过,那样的渊尘,她驭不出来。这世上能驭渊尘的人,她只见过一个。雾海里那个人人都在传的雾皇……她若是猜不到,就不是她了。她说过,我很快便会知道。”他望向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已沉进剑辉里。
“这便是了。”
…………
画彩璃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她端着那盅重新温过的药,脚步比走时慢了许多,进门把药放下,在榻边坐了。
“姑姑怎么说?”
“姑姑什么都没说。”画彩璃垂着眼:“她听我说完,只是看了我很久。然后说……玉衡那里,她去。”
云澈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彩璃,明日随我回一趟织梦,好不好?我们的事,前辈是从你父神那里听来的,总该一起去拜见他一回。”
画彩璃怔了怔,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旋即似想到什么,脸颊渐渐红了:“那……那我见了梦伯伯,该叫什么?”她声音越说越小:“都、都已经那样了,还叫梦伯伯,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想叫什么?”
“我……”那两个字在她舌尖上转了几转,到底没好意思吐出来,她索性把脸埋进他没受伤的那边肩头:“不告诉你!”
云澈抚着怀中少女的发,低低的笑出声来
…………
永夜国域与雾海交界之处,有一方黑石砌成的平台。平台上没有灯,只有雾海翻涌过来的灰,和镣铐拖过石面的声音。
第三批罪奴回来了。出去时四十一人,回来的,是三十三个。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平台,卸下背上的皮囊,把渊晶倒出来,然后跪到一边。有人半边肩膀没了,伤口里还挂着渊兽的碎牙;有人是被同伴拖回来的,跪不住,便趴着。没有一个人出声。
神无冥雀站在平台尽头,黑袍被雾风压得紧贴在身上。她没有低头去看那堆渊晶,神识一扫,便已数得清清楚楚。
“不足。”
两个字落下,跪着的罪奴里,有好几个人的肩膀明显一抖。取够了,不赏;取不够,重罚。这是永夜给他们定的规矩,比他们身上的镣铐还要老。
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抖。他跪得很直,一头乱发结成缕,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遮住大半张脸,手腕、脚踝上的镣铐磨得发亮……那是一年年磨出来的亮。
神无夜凤。
“深境的外围,已经挖空了。”他的声音嘶哑,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再往里,便是神极渊兽的地界。”
“那便去神极渊兽的地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