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深处去几重……渊尘厚,神力透不出雾海,净土也就看不见了。”
画彩璃眨了眨眼,看看父亲,又看看自己的夫君。
“三十三重域,是老殿第一次独自斩杀神灭渊兽的地方。”画浮沉终于道,声音很轻:“后来我们三个,不管闹出多大的不痛快,都去那里打一场。打完了,就算了,谁也不许把怨气带到第二天。”
“换了地方,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云澈一怔,随即低头:“是我多虑了。”
画浮沉站起身,把断鞘收入袖中,伸手在女儿头顶揉了一把,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殿门,他停了一停,没有回头。
“清影的手指,还在流血……她很多年,没有流过血了。”
殿门合上。画彩璃怔怔的望着门口,转回头来:“夫君,父神他……是什么意思?”
“你父神是心疼姑姑。”云澈道:“那日剑阵异鸣,姑姑收剑不及,伤了自己。”
“可姑姑说是小伤……”
“姑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受了大伤。”
画彩璃想了想,竟无从反驳,只好闷闷的低下头,把那个没打好的结重新系紧。
系着系着,她忽然又抬起脸:“夫君,等你伤好了,父神和殿伯伯打架的时候,我也要去。”
“他们不会答应。”
“那你帮我求嘛。”
云澈只是笑。魂海之中,黎娑道:“他不会换地方。”
“我知道。”
“那你方才……”
“他不换,三十三重域就只能自己变深。”
云澈垂眸,看着臂上那道结痂的伤口。指腹轻轻一按,痂下渗出一线新血,被画彩璃慌忙用缠布按住。
“雾海的渊尘往哪里走……”他在魂海中低声道:“现在是雾皇说了算。”
黎娑道:“他方才,揉了彩璃的头。”
缠布之下,那一线血渐渐洇开。
…………
永夜神殿。
那根枯指,依旧抵在神无忆的心口。
冰针般的阴寒已经穿透衣襟,贴上肌肤。只要再往前送一分,便会钻进血骨。可它停在了那里。
神无忆闭着眼,眉睫纹丝不动。
那根手指,慢慢的,收了回去。
帷幕之后,响起一阵低哑的笑。起初很轻,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到最后,几乎成了哭声。
“……沾不得一尘。血骨魂基,不得负他人之印……好……好啊……本尊找了这么多年,找到的这条路,连一把锁,都不许本尊上。”
神无忆睁开眼,静静跪着。笑声骤然断了。
“你知道这一句。”
“无忆方才念过。”
“那你为何还求?”
“因为母神想给。”神无忆道:“母神想给,无忆便求。”
“幽鸾。冥雀。”
殿门无声开启。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走进来,在神无忆身后跪下。
神无幽鸾跪在左侧,离她最近。那是一个面容柔和的女子,眉眼间总带着一点怎么也洗不去的倦色,跪下时,双手交叠得极稳。
“阵成之日,”神无厌夜道:“你们两个,守在阵眼。”
“是。”
“你们血骨里的印,本尊不必多说。”
神无冥雀的背脊,微不可察的一僵。
神无幽鸾垂着头。她跪得最近,所以只有她看见……神无忆左侧的长睫,极轻的颤了一下。
“还有。”神无厌夜道:“从今日起,永夜封国。”
“大神官在净土说过,通道开启之前,神尊须保全神源。”她的声音冷下去:“本尊的神源要离体一昼夜……这件事,净土不必知道,渊皇更不必知道。”
“净土若问起……”她顿了一顿,嘶哑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近乎嘲弄的东西:“就说本尊听了渊皇的话,闭关调养寿元。”
神无冥雀叩首:“是。”
“无忆。”
“在。”
“这四十九日,你不许离开永夜一步。”
“是。”
“你可知道,神源入你体内的那一刻,会如何?”
神无忆静了一瞬:“秘典未载。”
“秘典没有写的,本尊知道。神源过处,魂息相连。到那一刻,你魂海里的每一个角落,本尊都会看见。不论你藏了什么。”
神无忆俯下身去,额头贴上冰冷的黑石:“无忆的魂海,母神早该看一看。”
帷幕的缝隙里,那只枯手又一次伸了出来。这一次,它越过心口,缓缓抬起,覆在神无忆的脸上。
指腹粗粝得像砂石,从她的眉骨划到眼角,划过鼻梁,划过唇边,最后停在下颌。
很慢,像一个盲者,在摸一件此生从未见过的器物。
又像是……在记。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