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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显把嘴里嚼烂的苦蒿草吐在土块上,看了徐增寿一眼。
“怎么打?山下少说两百三四十号人,个个手上有刀。咱们这边满打满算五十九个半。”
徐增寿把千里镜从眼眶上挪开:“哪来的半个?”
“你。”薛显抬手在他铁盔上敲了一记闷响,“毛都没褪干净,算半个都抬举你。”
徐增寿白了他一眼,没敢顶嘴。
“睡觉。”薛显扯过马背上的粗毡毯,往身下一垫,“天快亮的时候,人睡得最死,到那时候摸上去,拿刀子顺着脖子拉,省力气,省箭矢。”
老伍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麦饼,掰成两半,递给徐增寿一块。
饼子硬得像瓦片。徐增寿塞进嘴里,用槽牙硬硌下一小块,混着唾沫咽下去,嗓子眼划得生疼。
薛显闭着眼,鼻息沉得像拉风箱,手却始终扣在雁翎刀的护手上,半寸没松。
后半夜,风停了。
山坳里的火堆渐渐暗下去,剩下暗红色的炭核,在灰烬里明灭。喝空的酒坛子滚得到处都是,呼噜声、磨牙声混成一片。
薛显睁开眼。
他翻身坐起,伸手拍了拍徐增寿的后脑勺。
五十骑老卒无声散开。
薛显从靴筒里拔出一柄寸半宽的短匕,冲身后比了三个手势。
分三路,封死谷口,不留活口。
徐增寿紧了紧皮腰带,右手摸上雁翎刀柄,手心满是冷汗。他在粗布裤腿上蹭了蹭,换成反手握短刃。
薛显猫着腰,踩着干涸河道里的碎石,无声滑下土坡。
五十道黑影散入晨雾。
徐增寿跟着薛显,距离营地最外围的大帐只有三十步。
前头的大石墩旁,坐着个放哨的汉子。那人怀里抱着长矛,脑袋耷拉在胸口,鼻涕挂在胡子茬上,正打着绵长的呼噜。
薛显身子贴着地面滑过去。
左手自后方兜住哨兵的下巴,右手短匕自下颌软肉直插进去,手腕一拧。
喀嚓一声闷响。
哨兵身子抽搐两下,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整个人软在薛显臂弯里。薛显顺势将尸身平放在草丛中,顺手拔出匕首,在死者皮袄上抹掉血迹。
整套动作利索得像杀了一只鸡。
徐增寿喉头滚了滚,贴墙跟上。
山洞口处,两个掷色子的匪兵倒在石阶上,怀里还搂着空酒坛。
老伍领着小石头从侧边绕过去。小石头才十三岁,手脚轻捷得像只野狸子,踩着岩缝翻上洞顶,两腿倒挂下来,手里的解手刀自上而下,扎进一名匪兵的后颈。
老伍几乎同时出手,捂嘴,抹喉,拖尸。
两具尸体被塞进草料堆,地上只留下一滩热气腾腾的黑血。
山洞里的妇人们被惊动,有人正要张嘴叫,老伍一个箭步跨进去,竖起染血的手指在唇边,压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官军。”
洞里瞬间安静下去。
徐增寿守在洞口外,视线投向山坳正中那顶羊皮大帐。
营地里的血腥味开始散开。几条黄狗从草料垛后钻出来,耸着鼻子刚要吠叫,老卒手里的角弓已经拉成满月。
崩的一声闷响。
无羽短箭穿透狗嘴,把黄狗钉死在木桩上,狗腿蹬了两下便不动了。
薛显朝徐增寿比了个手势,指向大帐后头的柴草堆。
徐增寿会意,带着老伍摸过去,从怀里摸出火石火镰,擦出火星引燃干蒿草,直接塞进粮草垛深处。
塞北干燥,火苗窜得极猛,转眼就卷上毛毡帐篷顶。
“走水了!”
大帐里爆出一声变调的吼叫。
那名独眼汉子光着膀子,提着腰刀连滚带爬冲出来,迎面撞上一柄厚背雁翎刀。
薛显双手握刀,顺着冲势横扫。
刀锋破开皮肉,切断肋骨。独眼汉子半截身子飞出去,内脏喷在烧着的大帐门帘上,激起一阵焦臭的青烟。
“官军摸营了!”
剩下的草棚里炸了营。两百多名匪徒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手里只抓着割肉的小刀。
回应他们的是五十名边军老卒排山倒海的平推。
三人一组,长矛在中间攒刺,两侧短刀护住下盘,每前进一步,地上就倒下一排血葫芦。
薛显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子,踩着尸体直扑中军大帐。
大帐顶棚轰然塌落,三道裹着灰鼠皮袄的身影从火海里撞出来。
领头的蒙古千夫长巴特尔满脸黑灰,手持柄长马刀,刀光在晨雾里挽出两道雪白的光弧,当场劈断了两名老卒的长矛。
“明狗受死!”巴特尔暴喝,刀势下劈,直取薛显面门。
薛显不退反进,左臂铁护腕硬架这一刀,火星四溅。他右手短刀直插巴特尔腹部。
巴特尔作战经验同样丰富,借势侧翻,刀柄反抽薛显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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