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后调了几版,酸度不够的被倒进废料桶,辣味压住回甘的也被她划掉,李艳霞觉得其中一款已经能用,她却把勺子放回碟边,指着舌根的位置说:“还差后面那点味。”
换过原料比例以后,酸味出来了,花椒的麻香又被压住。
招娣重新翻出周婆婆留下的酸笋酱底子,再把自家花椒油和莲花镇新收的鲜椒加进去,一遍遍试着调整。
试到第七款时,她舀了一勺含在嘴里,发酵酸先铺开,花椒的麻香随后跟上,咽下去以后,舌根还留着一点回甘。
“就是这个感觉。”
她放下勺子,手心已经出了汗。
秦朗第二天把七种样品全部编了号,贴好标签,摆到碾坊的长桌上。
合作社的人被叫来做盲品测试,每人面前放着一张纸,尝完以后写下觉得最好的编号。
谢大嫂尝到三号时,筷子停在碟边,多咂了两口,才在纸上圈了个三。
柱子从头吃到尾,每一款都点头,最后在纸上写了个五,想了想,又把五划掉改成三。
李艳霞吃得最认真,七个碟子来回对比了几遍,最后在三号和七号之间犹豫许久,圈了七号。
招娣站在桌边没有动笔,只把铅笔夹在指间,等秦朗收齐最后一张盲品表,才让他把结果写到黑板上。
三号和七号票数最高,三号是酸汤底,七号是凉拌调味酱。
“这两款送过去。”
招娣把样品装进保温箱,又给瓶子贴上手写标签,字迹一笔一画写得很稳。
样品寄出去以后,碾坊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灌装线照转,订单照发,只有招娣每天拿手机的次数多了几回。
一周后,冯姐打来电话时,招娣正蹲在仓库清点莲花镇送来的鲜椒,膝盖沾满灰,指缝里还夹着没抖干净的辣椒籽。
“王老板,你们的三号配方非常好。”
冯姐的声音带着笑,“我们后厨拿它配招牌酸汤鱼试了一锅,整个厨房的人都说味道对了,跟我们的菜正好合。”
招娣蹲在原地没有起身,膝盖撑着地面,手机贴在耳边。
冯姐后面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有漏。
“下个月的订单先按这个来,月供五百瓶,价格按你之前报的走,合同我让法务今天拟出来。”
五百瓶这个数在她脑子里绕了一圈。
鼎丰、百汇加上镇上的三家餐饮,之前一个月加起来也就四百出头。
“冯姐,合同细节我让人对接您,品质的事您放心,每一瓶都是桃花村的东西。”
电话挂断,招娣从仓库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灰也顾不上拍,拿着手机绕过灌装台,走到墙角那块旧黑板前。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正中间画了个笑脸,左眼画大了,嘴巴也歪到一边。
李艳霞从封口机旁边跑过来,看着那张脸,先没忍住笑出声。
“成了?”
“老乡味,月供五百瓶。”
李艳霞张了张嘴,手里的封口钳掉在地上,她没顾上捡,直接抓住了招娣的胳膊。
“五百瓶!比咱们丢的那几家加起来还多!”
柱子扛着纸箱从门口进来,听见这句话,脚下赶紧收住,纸箱在怀里歪了一下,他托稳以后才放到地上。
他走到黑板前看了半天,从招娣手里接过粉笔,在笑脸旁边补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招娣姐威武。
谢大嫂端着茶缸从车间另一头走过来,看见黑板上的笑脸和那行字,先愣了下,随后笑着摇头。
“你们一个两个的,跟过年似的。”
招娣靠着黑板站了一会儿,手指碰到兜里的旧本子,翻到客户清单那一页,在最下面写上老乡味,月供500瓶。
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混在碾坊的机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笔却都落得实在。
她合上本子,目光从黑板上的笑脸移到灌装线上整齐排列的瓶子,又落到角落里的竹篮。
秀秀正睡着,小拳头攥着围巾角,嘴唇微微翘着。
笑声还没散,招娣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摸出来,只看见秦朗发来的一行字。
万家福的采购总监已经到了镇上,半小时后进村,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天成农业的孙丽丽。
招娣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马上把手机收回去。
黑板上的笑脸歪着嘴,灌装线还在往前送瓶子,角落里的秀秀翻了个身,围巾从小拳头里滑下去一截。
她把手机扣回掌心,转身朝灌装台走去。
“艳霞,把万家福准备看的资料再拿一份出来。”
李艳霞脸上的笑还没落下,听见这句话,立刻松开招娣的胳膊,转身去翻柜台下面的文件夹。
招娣站在灌装线旁边,伸手扶正了一只贴歪的瓶身标签,指腹从标签边缘压过去,直到那道翘起的边彻底贴平。
“今天这场考察,